诸位学友,在下韩贞,兴化东乡人,世代烧窑为业。今日不揣浅陋,与诸位说说我这一介窑工怎么与圣学结了缘。

我年轻时在窑场拉坯添柴,手上全是老茧,哪敢想什么“道”?后来听王心斋先生讲学,他说“百姓日用即道”,我心头一震——敢情我们烧窑、种田、养蚕、打渔,这些寻常事里就藏着圣人的道理!那一窑的砖瓦,土是土,水是水,火候到了,土坯就变了坚砖。这不就是《中庸》里“致中和”的功夫么?火候不到,砖酥脆易碎;火候过了,砖又变形走样。世间的道理,原来与窑火一个样。

后来我随心斋先生之子东厓先生(王襞)游学,越发明白:圣学不是架子上供着的死书,是脚底下踩着的活路。我在乡间讲学,从不坐高堂,就在打谷场边、柳荫底下,贩夫走卒、渔翁农妇都来听。我说:“人之初,性本善,这‘善’不在别处,就在你孝顺爹娘、疼爱孩儿、诚实做活上头。”有人问我读书少怎么办,我说:“读书是求道,不读书也是求道。你种地知道不误农时,烧窑知道看火候,这就是道!”

我兴化水乡,河汊纵横,垛田如棋。乡人摇船下地,船头放犁,船尾载秧,一边摇橹一边唱田歌。我看这满眼风光,就知道心斋先生说的“良知”是个活物——它像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却始终向东流去。我劝乡人不必远求,你心里那点恻隐、羞愧、辞让、是非之心,便是天理。

有学友问我可曾著书立说,惭愧得很,我不过留下些讲学语录,让弟子们录去。我常对他们说:“此道人人固有,不假外求。”诸位若有心,不妨从今日脚下的泥土、手头的活计里去寻——道不远人,人自远道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