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后学,某乃杜牧,晚唐一介诗客,曾于扬州淮南节度使幕中效力数年。今日在乐学书院,且与尔等说说这运河边上的海陵——也就是今人口中的泰州。

海陵于吾唐,虽非上都,却是漕运之咽、盐赋之腹。某任幕僚时,常沿运河北行经此,故于此地风物、市声、盐仓之况,颇有亲历。那时海陵城外有盐场,灶丁煮海为卤,盐船如织,穿州过府,一路北上直抵淮泗。所谓"东南之利,盐居其半",此非虚言。每至暮色四合,帆樯林立,灯火倒映河面,恍若天上星子落入人间。

说到盐,唐人皆引骆宾王《讨武曌檄》中"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之句。然须明辨,此是用典,源自枚乘《谏吴王书》,非骆公亲赴海陵查仓。某少时读此,亦曾以为是实地之言,后检故纸方知曲笔。学问一事,最忌望文生义。

某尝作《遣怀》诗,中有"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世人多以为仅写艳游。实则运河之上,盐船往来,衣冠如云,亦是一梦。海陵与扬州本同属淮南,荣辱与共。某过此地,见灶民日曝盐卤,商人夜算账册,市井酒肆间,吴语侬软夹着北地声腔——这便是我大唐的毛细血管,粗粝而鲜活。

诸君若至泰州,不妨寻一老船工,请他指认废港、古渡、旧盐仓所在。虽物是人非,但运河之水依旧,盐之故事尚在县志、碑铭与老人言谈之间。知一城之盐事,便知半部东南经济史。此乃某宿昔行舟所得,今聊以相告,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