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兴出生,在泰兴长大。小时候在江边玩耍,看着江水的冲刷,心里就埋下了对大地的好奇。后来留学海外,学的正是地质学——这门学问,说穿了就是听懂石头说话。地质学家的工作,就是给大地作传,从一块石头、一层泥土里,读出亿万年的沧桑变迁。
宣统三年,我受聘于南洋矿务学堂,后来去云南考察地质矿产。那时候的地质学,在中国还是一片荒芜。民国二年,我与章鸿钊先生、翁文灏先生等人共同创建了农商部地质研究所,这是我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事。我们一面培养地质人才,一面组织实地调查。那几年的资料,我编成了《动物学教科书》和《地质学教科书》——那是我最初的两部书稿,如今想来,笔触还带着青年人的意气。
我常年跋涉野外,最难忘的是在云南、四川、贵州交界处的那次考察。纵横三千里,历时数月,记下了地层结构、矿产分布、山川走向,后来整理成文,发表在地质汇报上。有人说我“以一身而兼善科学、文学、政治”,其实我不过是个喜欢较真的人。地质学教会我的,就是凡事讲证据,没有证据的话,宁可不说,也不能乱说。
我的故乡泰兴,地处长江下游,一马平川,不见高山峻岭。但就是这片冲积平原,是长江亿万年的作品。江岸的坍与淤,河道的改与徙,都藏在地层的历史里。所以我想对诸位后辈说:不必远游才见奇景,你脚下的土,你村后的河,都是大地写下的文章,只要肯低头去看,处处都是学问。
石头会说话——从泰兴的泥土说到中国的地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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