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州住了多年,屡经兵燹。那年江上炮声隐隐,难民如潮,从扬州一路奔来。我在城头望见烟尘蔽日,心里想:这一城的井灶烟火,不知还能剩几许?

泰州本是漕运要道,盐引往来,市廛甚盛。战乱一起,运道断绝,米价腾贵。我记得有一日立在东门桥头,见老妪挎着竹篮,篮中是半升碎米,身边幼童饿得啼哭不止。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人攥住一般。回到水云楼,写了许多词,皆是满目疮痍。水云楼的曲栏还在,只是栏下流水早已不是旧时颜色了。

有人问我为何词中多是悲音——我亲眼见过烟火万家转瞬成灰,如何不悲?词固然是吟风弄月之具,但若身处乱世,纸上的风月又怎能不染上血泪?

今趁诸位在座,便多说一句:生逢乱世的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眼睁睁看着那些太平光景一个个消失在水里。泰州的街市如今还算安稳,望诸位惜此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