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兴化泥瓦匠出身，自小抟土烧窑。后来听说泰州王心斋先生讲“百姓日用即道”，心里一亮，便寻到安丰场去。可惜先生已归道山，幸得拜在东厓王先生门下，学了几年，又回窑场做工。

有人笑我：读了圣贤书，怎么还抟泥巴？我说，这泥巴里就有圣贤的道理。你看这窑火，烧得旺了，土坯便成砖瓦，能盖屋，能砌墙。人心不也是这样？经得一番锻打，方能成个有用的人。

我这一辈子，没做过官，没发过财，就在窑边、田头、村口，跟人讲这些家常话。有人说我痴，我却觉得，农人锄地、织妇纺纱、窑匠烧砖，哪一样不是道？道不在天上，道在饭碗里，在犁把上，在窑门口。圣贤说的，也就是咱们过的日子。

今日见名贤堂这么多后生，心里欢喜。我这糟老头别的不会，只记得一句话：时时处处，莫离了本分。本分守住了，便是道。诸位若闲了，来兴化窑上吃杯粗茶，看我把泥巴变砖头，那滋味，比读万卷书还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