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我这人一生好游,官也做过几任,诗也写了几千首。但论起最让我挂怀的,还是治水。苏北一带,运河如带,我几次沿扬州、泰州之间舟行,看那海潮涨落、圩田纵横,便知此间水利非同小可。
治水这事儿,跟作诗有几分相似——都要顺着本性,不能硬拗。我当年在杭州修堤,也是依着湖水的脾气来;泰州这边的范公堤,更是如此。范希文筑海堰,挡住咸潮,护住千顷良田,我读其遗迹,心中是既佩服又生感慨。
早年我在江南,见过一位老农种稻。他告诉我“水要活,堤要固”,这话糙理不糙。千年前潘季驯还没出世,但古人早已懂得:治水不是与天争,而是与水和。扬州到泰州这一带,运河水与海潮交接,盐碱地上能长出好庄稼,全凭一道堤拦住咸水。范公堤,那个工程,造福的岂止一两代人?
我后来在诗词里写过“欲把西湖比西子”的诗句,那是说西湖的秀美;但要论雄浑,还得看江海交汇处的堤堰。泰州文人与我唱和时,常提及范公堤,说那堤上能走车马,堤下有万顷良田。我听了,欣然命笔,不过是几首小诗,不值得提;倒是范公那“先忧后乐”的话,我常在文章里引用,觉得这才是天下读书人的样子。
如今我流落岭外,偶食一碗米粥,便忆起泰州城外的稻香。水之为利,能活人,也能育人。后人若再读到我这篇小文,望能记得:治水之道,即是治生之道;能将一片荒地变作膏腴,比什么诗文都实在。
治水如作诗,东坡与泰州的江海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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