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经义斋的同窗,在下杜牧,晚唐一介书生。今日不谈经史注疏,只说说我这十几年在淮南的见闻,尤其是那泰州(唐时称海陵)的盐仓与市井。

我二十七岁举进士第,后入扬州,在淮南节度使牛公(僧孺)幕下任掌书记。扬州繁华,十里长街,珠帘暮卷,我那些年写过“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也自嘲过“十年一觉扬州梦”。诸位莫笑,这扬州梦醒处,便常是沿运河北上的船。海陵乃盐运要冲,我多次经过,亲见那盐仓之利、舟楫之盛——当真“天下之盐,半出淮南;淮南之仓,海陵为最”。

说到海陵仓,早自汉时枚乘《谏吴王书》便写“转粟西乡,陆行不绝,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本朝义乌骆宾王《讨武曌檄》亦用“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之典——此等文字皆是以海陵仓储喻天下蓄积,非亲临其地,却足见此仓名重。我在扬州多年,眼见盐铁转运之利充实国用,也深知漕运一线,关乎军国命脉。江南风物、市井百态,与这盐河一起,织成了我笔下许多诗思。

我生平不喜空谈性命,于兵法、政论亦颇有留心。曾注《孙子》十三篇,只因见藩镇割据、边患未息,以为纸上谈兵不如研习实务。又因感于秦之覆亡,作《阿房宫赋》,说道“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这便是借古喻今,望诸君于兴废之际,多一分警醒。

我历官监察御史、黄州刺史、池州刺史、睦州刺史,每到一处,多留心民生疾苦。泰州于我,虽非治所,却是常来常往之地。那盐河上帆影、仓廪间吏卒,皆是大唐血脉。今与诸君共话于此,愿诸君知我朝东南之富源,亦知诗赋之外,更有经世之重。若他日诸君行舟过海陵,望那十里盐堆,或可想起我这番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