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在海陵任县尉,最难忘是盐场那一片烟火。你道何物最可观?不是官府公廨,也不是漕船鼓帆,而是滩涂上数千灶台日夜不熄,盐丁赤膊挥铲,卤水在烈日下蒸出盐花,白茫茫一片直连天边。那时节的盐利,当真是“一掬盐,一掬钱”啊!

还记得有个盐户老翁,膝下三子皆在灶上营生,每日能出盐四五斛。他问我:“李县尉,你说这盐进了哪家的仓?”我一时间竟答不上来——运河上盐船如蚁,官仓里白盐成山,可百姓碗里的盐价,却一年贵过一年。这其中的滋味,比那卤水还要苦三分哪。

后来我离开了海陵,但时常想起那些盐丁的背影。他们不问朝廷谁坐龙椅,只知灶火不能熄,煮出的盐要过秤、装船、北上。哪一日风浪大些,船翻了,赔的便是身家性命。你道这风物如何?我李邕一生见惯了官场浮沉,唯有这海边烟火,最是让人看得清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