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同学,见礼了。我梅澜,字畹华,泰州人氏。少时离乡赴京,承蒙先祖福荫,学戏、演戏,一生痴迷于这方寸氍毹之上。今日得闲,与诸位聊聊我这梅派唱腔的来处,也算是从泰州说起的一段缘分。

我自幼随师父练功,最爱的却是昆曲底子。泰州之水养人,亦养戏。我常想,那“海岛冰轮初转腾”一句,若非心中存着水乡的温润月色,怎唱得出贵妃醉后的百转柔肠?《贵妃醉酒》用的是四平调,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每一腔都要在“圆”字上做文章——腔圆、字圆、神圆。我改动了老本子里的粉戏,保留其歌舞,却将那份醉态化俗为雅,这便是梅派讲究的“中和之美”。

再说《霸王别姬》。这出戏里,虞姬的剑舞并非卖弄功夫,而是“以舞传情”。我琢磨了多年,把太极剑的沉静与京剧的身段揉在一处。你看那“夜深沉”曲牌下,剑光如练,却掩不住诀别之痛。唱腔上我用了南梆子,清丽中带悲凉,恰似虞姬那句“劝君王饮酒听虞歌”——唱的是劝饮,听的是断肠。

诸位或许不知,我每次登台前,总要在后台默立片刻。泰州老家的青砖黛瓦、里下河的橹声,都会浮上心头。我这一生,走南闯北,去过东瀛,到过美洲,但骨子里那口吴语乡音,始终是唱腔里最柔软的底色。故我常说,梅派不是凭空而生的,是水乡的温婉、京城的端方,再加上历代先贤的积淀,方能酿出那一缕清音。

今日在治事斋中,不敢言传道,只想与诸位共勉:戏是人的影子,腔是心的回声。无论学什么技艺,先要认得自己的根。泰州有梅,更有这绵延不绝的文脉。我不过是一个唱戏的,若能以我毕生所学,让后辈知我中华戏曲之美,便不负这“梅”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