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任扬州知州时,常渡江来泰州访故友胡瑗先生。这位先生可了不得,在州学讲《春秋》《礼记》,台下坐满了从四乡赶来的学子。有一回我悄悄立在窗外听,他正讲到“士不可不弘毅”,声音朗朗,满室生徒竟无一人走神。课后他拉我去城外茶肆,要了一壶粗茶,指着远处漕运码头的帆影说:“欧阳公,你看这泰州——盐船千艘,米帛如山,可若没有读书种子,终究只是富庶罢了。”我深以为然。他后来在太学执教,天下学子皆称“安定先生”,我为他写墓志铭时,落笔涕零。
泰州的风俗也极有趣。那年元宵,州城南门搭起七层灯楼,纸糊的飞仙、麒麟绕着走马灯转,小儿举着鱼灯满街乱跑。我在一老翁摊前买梅糕,他认出我,硬塞了双份,笑道:“太守尝过,我们泰州点心也算进过官衙了!”那夜江风带着盐卤味,吹得灯影摇摇晃晃,恍如梦中。
如今胡公墓木已拱,我也老迈不堪。但每闻泰州学子吟诵之声,犹觉当年茶肆之约如在昨日。诸位若去小西湖踏青,不妨替我看看岸边那棵老柳——胡公生前最爱在柳下与诸生讲《周易》,说此树向阳,正合“天行健”之道。
泰州盐漕兴旺,诸位可知我在此处最难忘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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