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去安丰场,看灶户们引潮晒灰、淋卤煎盐。那盐丁赤脚踩在滚烫的灶台上,汗珠子滴进盐池里,一锅白花花的盐出来,他自己却舍不得尝一口——要卖钱换米。我站在边上看了半晌,想起族兄心斋公常说的“百姓日用即道”。这话不是悬在嘴上的,你看那盐丁,他知道什么时候潮来,知道火候几分,知道哪块地出卤多——这便是他的道。
有人笑我,说读书人不坐书斋,整日往灶头田埂跑,成何体统。我答他:稻子黄了要割,盐卤满了要熬,你坐在屋里读“格物致知”,那物在何处?格来格去,格不出一粒米、一把盐。心斋公当日讲学,也从不说虚的,指着街上的挑夫说:“此即是道。”我当时不解,后来在安丰场看盐丁劳作,忽然明白了——道在脚下,不在嘴上;在手里,不在书里。
我这一生没做什么大事,不过是在乡里讲学,教后生们在做事上求明白。有人问我学问从哪来,我说从盐筐里来,从锄头把上来,从灶膛的火里来。你若要寻道,不必远求,先看看你手里的活计。
道在盐筐里,不在书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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