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乡高邮，古属泰州辖境。每到端午，最念那运河两岸的龙舟竞渡。舟首刻龙首，饰以彩绸，桡手赤膊齐呼，水花溅处，两岸小儿掷粽子入河，说是祭屈子。吾幼时最爱看那船尾旌旗翻卷，日光下金鳞闪烁，恍如真龙破浪。

最妙是女子们采艾蒲悬于门楣，又以五色丝线编作长命缕，系在孩童腕上。那时节，满街飘着菖蒲与雄黄酒的气味。吾少时尝随母舅观渡，见有少年郎立在船头吹笛，笛声穿破锣鼓喧天，竟引得岸上人静了片刻。这光景，至今想起犹觉心头温热。

后来奔走汴京、远谪郴州，每到端午便想起高邮水乡。那笛声、那水光、那满城艾草香，都成了梦里才见的光景。吾尝在《踏莎行》中写道“杜鹃声里斜阳暮”，世人只道是写羁旅愁绪，却不知那斜阳里，也有吾对故乡河湾的念想。

人生如舟，半生在水上漂泊。可惜此身已老，恐再难见那龙舟竞渡的盛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