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同窗:
我丁文江,泰兴人,干地质这一行。今日在治事斋,不谈经史,且说说我们脚底下的土地。
我少时离家,走南闯北,跑过西南诸省的山山水水。可每逢归乡,总要站在江堤上,看那浊浪东去。泰兴这地方,看似寻常,实则大有文章。我依据实地测绘与地层观察,曾著《芜湖以下扬子江流域地质报告》,里面便谈到长江下游的冲积与变迁——我们脚下这片沃野,并非自古如此,乃是大江千年搬运泥沙、与海争地所成。今人但知泰兴“鱼米之乡”,却不知这“米”与“鱼”,皆是地壳运动与河流淤积的赐予。
我常与后辈说,地质学不是躲在书斋里的学问。民国初年,我在农商部地质调查所任所长,与丁道衡、李四光诸君,背着地质锤,走遍荒山野岭。有一次在西南,为了追一条矿脉,在深山里走了四十多天,鞋子磨穿了三双。然所得远超所失——地层如同书页,每一层都记录着亿万年的风雨。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上,煤、铁、石油,皆藏于这些“书页”之中。今人谈科学,多慕西洋,须知徐霞客《游记》于地貌观察,早已暗合地质学理;我辈后人,当继其志,以实测补其缺漏。
至于泰兴,我更有一桩心事。此地虽无高山峻岭,却有“老岸”与“沙田”之别——老岸土实,为古时高岗;沙田松浮,系新近淤成。乡人种田,知其地力不同,却不知其故。这便是我辈地质人的责任:将百姓的朴素的智慧,化为有据可查的科学。所以诸位,日后行路,不妨俯身拾一块石头——那里面,或许就藏着故乡亿万年的身世。
一块石头里,藏着泰兴怎样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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