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泰州父老,林某今日路过名贤堂,见檐角风铃叮当,忽然想起一件旧事。道光十三年秋,我任江苏巡抚,时值泰州、兴化一带霪雨成灾,运河堤坝危在旦夕,我连夜赶往兴化督工。那日暴雨如注,河水漫堤,民工们抱草垫堵口,忽见上游漂来一具棺木,被浪头掀翻在近岸之处。

棺木半裂之际,里面滚出个青布包袱,竟露出一方端砚和几卷残稿。我令人捞起,原来是本地一位落魄秀才的手稿,抄录的全是《禹贡》《水经注》中治水古法,字迹工整如新。我叹这穷书生心系河工,却不知其名姓。后来我在泰州试院查访,才知此人姓俞,已故去三年,临终前嘱家人将文稿投入运河,说“若得明公见之,亦不负平生所学”。

那日我冒雨立在堤上,望着滔滔黄水,心中百感交集。我林则徐半生治水,深知河工之艰,却不知还有这般无名志士,以性命托付一卷残稿。后来我在奏折中提到这件事,道光皇帝还叹息良久。

如今一晃多年,不知那卷残稿还在不在府库中。泰州这地方,水患多,志士也多。我常想,堤岸修得再高,也不如百姓心中那一道堤——治水如此,治国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