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某是文天祥。今夜在泰州名贤堂,灯下无眠,想起元至元十三年,德祐之变后匆匆一瞥的泰州城。

那日自通州脱身,乘舟入此境,满目苍夷。我在《泰州》一诗中写过:“羁臣家万里,天目隔双明。”说的便是那夜的月亮——泰州的月,分明照着我这个无处可归的臣子,而家山在万里之外,天目山隔着云雾,望不真切。

我记得那时坊间仍有酒肆,盐船泊岸,商贩吆喝,仿佛不知道北兵已经渡江。可我一介逃臣,躲过元兵追捕,绕道至此,心里又急又苦。城头有老卒执戈,对我说:“相公,天下自此多事矣。”我默然。

泰州人好饮,我被人劝了一碗“琼花露”,却尝不出甜味。不是酒不好,是心里苦。那时我写下“羁臣家万里”,不是文人遣词,是实打实的身世——家眷在元营,我在江湖,天下茫茫,不知何处是归程。

那夜月明如昼,我看见江上有渔火点点,城头烽燧未熄。我想,南宋还有忠臣,还有百姓守着这座城,这天下就还没定。泰州的月亮照着我,也照着千千万万未曾屈服的人心。

今夜再说起,仍是肝胆俱寒。诸君若问我天下事,我只能说: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