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少时,尝在那树下听一老儒讲《易》。他说:“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彼时不解,只当是读书人的寻常话头。后来我赴汴京应试,名落孙山,独行于黄河渡口,见浊浪排空,两岸芦苇尽伏——那一瞬,方才觉得老儒的话,似有千钧重。
科举这件事,是咱们读书人的命门。我乡试中举那年,泰州城里米价三钱一斗,家家户户皆说“胡家小子有出息”。可到了礼部试,却因策论写得太过质直,被主司判了“不合时宜”。归乡路上,我在淮南道中遇到个卖饼的老妪,她见我失落,塞给我一块炊饼,笑道:“后生,天塌下来,也得吃饭。”那饼粗粝,嚼在嘴里却甜得很。
后来我悟出一个道理:教人读书,不能只教文章,更要教人立心。我在安定书院讲学时,常对诸生说:“治天下不过二事——明体,达用。”这便是我与弟子们常说的“分斋”之法:经义斋穷理,治事斋练实。泰州的盐场、水闸、漕运,都是现成的书卷。有学生问我:“先生,读《孟子》能当饭吃么?”我答:“读得通,便能使五谷丰登。”
如今看这老槐树下,又坐着许多苦读的少年。他们不知,我当年亦曾在此徘徊,以为自己要困守泰州一辈子。可后来,皇祐年间(此处为宋仁宗)我做了太子中舍,又居太学执教——这倒不是说我胡瑗有什么本事,只是天下的事,往往就在一个“等”字里。你只管把根扎深了,开花是迟早的事。
诸君可知,泰州东门外的老槐树,今岁又开满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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