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后学,老夫韩琦,早岁曾知泰州。今闻书院有经义之斋,便与诸位说说当年在泰州治水一事,其间道理,与治国相通。

庆历初,我自边关调任泰州。泰州滨海,潮水倒灌,田庐尽淹。百姓苦之久矣,官府却只建几座小堰塞责。我巡视海堤,见那残破之处,不禁叹道:“堤防不修,何以安民?”当时便下定决心,要筑一道经得起潮水的大堤。然而有人劝我:“此役浩大,恐非知州一人所能成。”我答:“若怕事而不为,朝廷设官何用?”

我便召集老农、工匠,顶着海风测地势。众人见我真个要治水,纷纷献计献策。有老吏说:“海堤须以木桩固基,方不为潮水撼动。”我深以为然。于是组织民夫,采石运土,历时年余,终筑成坚固海堤。堤成那日,百姓欢呼,潮水亦不能越。我又教民在堤上植柳固土,此后岁岁安澜。

哲宗年间,我与范希文诸公推行新政,首重吏治民生。有人问治国之要,我说:“如筑堤然。根基不固,则堤岸虽高必坍;百姓不安,则朝纲虽严必危。”后来新政受挫,我常想起泰州海堤——只要根基在,总有修成之日。

我让门客将治水之法录成《水鉴》,详述勘测、筑基、防潮诸法,尤其记了泰州一役的经验。书中开篇便说“治水者,当知地利,顺天时,体人情”,这九字,不独水鉴,亦为政之道也。

如今诸位坐于斋中读书,不妨细想:海堤之坚,在乎木桩入泥之深;治国之固,在乎仁政得民之深。老夫年近古稀,回顾一生,最欣慰的仍是泰州那一段。若他日诸位入仕,也当记得——水利修,则民心安;民心安,则天下定。此老夫生平最可告人之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