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朋友,老夫曹寅,曾在康熙朝任江宁织造,又兼了两淮巡盐御史的差事。这两淮盐政,乃是朝廷财赋重地,泰州一府,更是盐务枢纽。老夫当年巡盐,年年少不得在泰州走动,今日便与诸位说说这盐场、账本与诗囊的故事。
泰州盐场,煮海为盐,其利之大,常人难以想象。两淮三十盐场,泰州分司辖下有富安、安丰、梁垛、东台诸场,灶户煎丁,终年苦辛。老夫任上最要紧的差事,便是督察盐引、稽核盐课。盐引一道,商贾凭此运盐,官府赖此征税,环环相扣,一丝马虎不得。泰州盐商多聚于城北,有总商、散商之分,他们富可敌国,却也要守着朝廷章程方可营运。老夫曾整顿盐政积弊,于泰州盘查引目,杜绝私盐夹带,那是一等一的得罪人的差事,却也实实在在为库帑添了银两。
织造与盐政,一在江宁,一在扬州、泰州,看似两途,实则相通。宁织造的缎匹,是江南的体面;盐课的白银,是朝廷的命脉。老夫往来其间,最知其甘苦。每年春秋两巡,自江宁而下,过仪征,经泰州,往来数千里。一路看着里下河的漕船盐舟,也看着沿岸灶烟袅袅,有时心里感叹,这太平年景,一粥一饭,一丝一缕,都从黎民的汗水里来。
至于藏书刻书,更是老夫此生快事。奉命校刻《全唐诗》,集唐人佳作,凡九百卷,其中江南文士的篇章,老夫格外用心,因到底沾着乡梓气息。家中又筑楝亭藏书数万卷,凡经史子集无不收罗。闲暇时翻阅故纸,考订盐法沿革,也记些民生见闻。有人笑我,一个织造官,偏学那文苑中人作甚?老夫却以为,为官一方,既要懂钱粮盐铁,也须知诗书礼乐,二者本是一体。
泰州于我,是盐务重地,也是旧游之所。那地方的盐商人家,有附庸风雅的,也有真读得进书的,老夫都乐与他们谈天说地。想起那年冬日在泰州文会,席间有友人试问盐政利弊,老夫随口应道:“行尽江南北,青山自画图。”这诗本是记我巡行所见,倒也道出几分真意:盐场也好,诗卷也罢,不过是在这大好河山里,各自寻一个安身立命之处。泰州水巷人家的炊烟,与扬州盐船的帆影,说到底,都是这太平世道的注脚罢了。
且说那泰州盐场——巡盐御史的账本与诗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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