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书院同窗、治事斋诸君:

老夫魏源,字默深,曾在泰州兴化任过一任知县。今日登坛,不揣浅陋,愿将生平治学经世之一得,与诸位切磋。我这一生,既埋首故纸堆中,又常驻足海疆河堤之上,所念者不过“经世致用”四字而已。

诸位皆知我编过一部《海国图志》,此书乃因林则徐嘱托,荟萃西洋地图、各国史地、船炮技艺,附以《筹海篇》。其中“师夷长技以制夷”一语,常遭人非议。然我著书之意,非仅欲效洋人之船坚炮利,而是欲令国人睁眼看世界——既然夷人能造出克虏伯大炮,能绘出各洲经纬度数,必有我所未及之处。知己知彼,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若论与泰州之渊源,不可不提兴化任上治水一事。彼时兴化地势低洼,上承洪泽湖水,下临运河漕运,每逢淮水泛滥,里下河一带便成泽国,百姓颗粒无收。我赴任后,实地勘察水势,测算堤坝高下,督民筑堤御潮,又请准减免钱粮。有一回水涨堤危,我亲自抱病坐守堤上,直至水退。有人说我“以官守堤”,我却以为:堤在,则万家性命在,此非官守,乃心守也。

我于盐政亦留心颇久。两淮盐务积弊甚深,盐官与盐商勾结,私盐横行,官盐价昂。我尝至泰州城外盐场,见灶户煎盐之劳苦,终年辛劳不得温饱,而盐商锦衣玉食,何其不公!故我在《圣武记》中论盐政,主张裁浮费、减盐价、整纲纪,使利归于国、惠及于民。虽阻挠重重,然此为万世之计,纵有人谤我“多事”,亦在所不辞。

今观泰州之地,河渠纵横,盐廪罗列,一派繁庶气象。然我常思:地势之利不可恃,人事之功不可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盐能富民亦能腐政。观《海国图志》所载西洋诸国,亦有治河、理财之良法,如荷兰之围海筑堤、英吉利之运河税务,皆可为我借鉴。我华夏之学,重在与时偕行,而非抱残守缺。

诸君今日在书院中,所治者何学?我这一生,于经史中求义理,于舆图中求天下,于河堤盐场间求民生。虽说年逾花甲,然心中热火未曾熄灭。望诸君亦以天下为己任,莫负大好光阴。若有机缘,愿与诸君携手,再做一番实实在在之事。勉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