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俺关汉卿这厢有礼。今儿不演窦娥,也不唱关大王,单说俺这一路沿着运河南下的见闻。俺在大都勾栏里混了半辈子,写了几本杂剧,什么《窦娥冤》《救风尘》《望江亭》,都是市井百姓的苦与泪。窦娥那丫头,三岁亡母,七岁离父,被恶人诬陷,临刑前发下三桩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俺写她,不为图热闹,是想教人看看这天下屈死冤魂谁来管!结果这戏一出来,从大都唱到通州,又顺着运河唱到了泰州。

到泰州那会儿,正赶上当地村坊唱社火、演小戏。俺混在人堆里,听他们唱打麦歌、采桑调——这些小曲儿,虽没有俺们北曲四折一楔子的规矩,可那股子活生生的味道,比宫里头那些雅乐强似百倍。泰州靠盐场,船工、盐丁、织户,哪个不是血汗里滚出来的?他们的调子带着水腥气、盐卤味。俺跟一个唱老生的老倌儿攀谈,他说他们唱曲儿不求合律吕,只求把心里的憋屈吼出来。俺听了拍案叫绝——杂剧何尝不是如此?曲牌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俺写戏,不只在案头写,还登台演。在泰州,俺就在人家的草台子上,敷了粉墨,唱了段《单刀会》里关大王过江的戏。鲁肃设宴,关云长单刀赴会,俺唱“大江东去浪千叠”,那词是俺写的,可演起来全靠一身胆气。泰州看客们不懂什么北曲宫调,但听到“水涌山叠”时,满场喝彩。俺这才明白,真性情就是最好的腔调,管你什么九宫八调,百姓拍手才是硬道理。

俺这辈子,写了六十来本杂剧,却从不敢端着文人的架子。瓦舍勾栏里那些说书的、唱曲的、耍把式的,都是俺的先生。泰州的码头、盐场、戏台,更是俺的学堂。有人劝俺做官,俺说,俺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