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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可知,我辈作杂剧散曲,最要紧的不是词藻,而是“人情”二字。我马致远这一生,做过江浙行省务官,管过盐务,南来北往不知多少次打泰州过。这泰州城,运河里盐船挨着盐船,码头上脚夫扛着麻袋哼小调——那调子粗鄙,却比文人案头的工尺谱更有筋骨。我常蹲在岸边听,听久了,便觉得元曲的魂,原本就在这泥土里、酒碗里、船工的号子里,不在那些“之乎者也”里头。
说到杂剧,世人多知我作《汉宫秋》。那戏写昭君出塞,写的是帝王家事,骨子里却是天下离人的愁。我借着汉元帝的口唱“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那步步回头、寸寸断肠的滋味,泰州运河边那些送盐船远行的妇人,最解得透。杂剧四折一楔子,看似规矩,实则处处是人心的起伏——起承转合不在曲谱里,在人物的命里。
至于散曲,我那些【天净沙】【双调·夜行船】等小令,多是在南下的船头写的。那日泊舟泰州城外,秋深了,芦苇白了头,远远有鸬鹚立在渔船板上,暮云压着水,水压着船。我看得痴了,遂写下“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那支【天净沙】。有人说这曲写秋景,老朽却说,写的是一颗无处安放的心——诸君读时,若觉着那马蹄声是踏在自己心上的,便懂了我的愁。
也常有人问,你既作“神仙道化”之剧,谈何人间烟火?我笑而不答。泰州盐码头上的脚夫,白日里流汗,夜里喝一碗浊酒,唱两句小曲,便是神仙了。我那些看似出世的曲文,实则是入世太深,看尽了悲欢,才敢说“闲身跳出红尘外”的豁达。若非在这水码头见过太多聚散离合,我写不出那等淡泊又苍凉的句子。
老朽年逾古稀,自知时日不多。但这一腔曲情,早已融进运河的水声里。诸君若到泰州,不妨立在盐码头的石阶上,听一听那水拍船帮的声响——那里面,有我马致远的半生,也有元曲的根。
元曲的魂,不在词里在酒里——老朽与诸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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