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老夫文天祥,南宋丞相,信国公,今日借经义斋一方宝地,讲讲泰州。德祐年间,元军铁骑南下,临安告急,老夫奉诏勤王,尽出家赀募兵,辗转于江淮之间。泰州这座城,老夫是亲历过的。那时江风凛冽,水寨连营,盐船列阵,泰州扼通泰之咽喉,北拒淮夷,南蔽江防,实乃江海门户。老夫在扬州城外兵败脱走,沿运河东下至此,夜泊城下,听更鼓声声,忧心如焚。城上雄旗尚在,而中原陆沉,这泰州孤城,便是江淮最后一道血性屏障了。
说到老夫生平事,诸君或知《过零丁洋》一诗。那是景炎三年,老夫在五坡岭被执,北押途中过零丁洋,元将张弘范逼老夫劝降崖山宋军,老夫便以此诗作答:“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惶恐滩在赣水,老夫兵败曾过;零丁洋在广东,老夫被俘曾渡。此诗字字带血,却是老夫一生肝胆。
泰州于老夫,亦有一诗相系。那是在奔走真、扬之间时,老夫路经此地,见盐城水阔,芦苇萧萧,遂有《泰州》之作。诗中所写,无非羁臣万里、边声鼓角、秋鸿细字之景,寄的是故国难回、孤愤难平之意。今人不须逐句考索,只知泰州一邑,曾留存老夫临危时一顾,便知其地之重于社稷。老夫少年时读《孟子》,知“舍生取义”四字,至暮年烽火,方知此四字之重。
至于军政民生,泰州临海,盐利丰饶,置盐仓、设寨兵,兼以水师巡江。老夫在扬州时,常与诸将议:若保泰州,则淮盐可通,军资可继;若失泰州,则扬州腹背受敌,江防必溃。此地民风刚劲,多有义士从军。老夫募兵勤王,江淮子弟应者如云,泰州曾有壮士捷足先登,虽姓名不传于史册,然其气节,与崖山十万军民同照汗青。
今诸君坐此明窗净几之斋,听老夫讲古,非只为记故实。要知华夏之所以不亡,非赖城郭之坚、兵甲之利,而赖仁人志士一心之贞。老夫在狱中所作《正气歌》,历数风檐展书、古道照颜,以为“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彼苍苍者,岂任胡尘蔽日、正道湮灭乎?泰州之月、江淮之水,老夫去后自有后人仰望。愿诸君读史至此,心中复燃一股忠烈之焰,便是老夫此帖不负泰州一行也。
江淮锁钥在泰州——老夫当年披甲夜巡的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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