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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逸少,琅琊人氏。诸位见我又在檐下看雨,莫怪——这海陵城的雨,总让我想起些旧事。

永和年间,我在会稽内史任上,常因公务往来于广陵至海陵一带。我这人有个痴处,见了运盐的漕船便走不动道。那一艘艘平底船,吃水极深,船身压得几乎与水面齐平,船工们赤脚踩在跳板上,喊着号子搬运盐包。那号子声粗粝浑厚,倒有几分像隶书的笔意,横平竖直,带着劲道。

记得那年春汛,江水暴涨,海陵城外河道上堵了百余艘盐船。我站在岸边的老槐树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有个老船工递给我一碗粗茶,碗沿带着盐渍,苦中带咸,倒像极了这世道的况味。他指着那些船说:“公子可知,这一船盐,要养活多少人家?”

我无言以对。我那一手自以为得意的字,在盐工们背上的汗渍面前,忽然轻飘飘的。回府后我给族弟王荟写信,说起这事,笔锋都带了些沉郁。他回信说:“兄书愈见骨力矣。”我苦笑——哪里是我长进了,是这人间烟火,淬了我的笔力罢了。

如今我在乡野闲居,常想起海陵船工的号子声。那声音里没有书卷气,却有真性情。诸位若得闲暇,不妨去码头听听——比我这书生的字,可有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