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同窗,今日且容我闲话几句。
老朽赵孟頫,一生浸淫翰墨丹青。有人问我,书法之要义何在?我答曰:用笔千古不易。无论篆隶楷行草,笔法之根本,不过中锋铺毫、提按使转而已。世人学书,多求新奇,却忘了古人之法度。吾尝言“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学书当以晋唐为宗,尤其二王——王羲之、献之父子,其行草飘逸俊秀,内含筋骨。我每日临《兰亭序》不下数百字,几十年未曾间断。诸君若欲学书,不妨先从篆隶入手,体会中锋之稳,再习行楷,方知灵动之美。

再说绘画。吾以为书画本同源,画竹如写“个”字,画兰如写“心”字,皆以书法之笔入画。吾画山水喜用披麻皴,画人物则重传神。记得至元二十八年,我任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时,曾画《鹊华秋色图》赠予周密兄。那画中鹊山与华不注山隔水相望,秋林疏落,渔舟往来,正是齐鲁大地的真实景致。我画此图,不仅写山水之形,更寄故国之思。画毕,周密兄抚卷良久,泪落不止。

说到诗词文赋,我虽不及唐宋大家,却也偶有所作。吾之诗文,多收于《松雪斋集》,其中《罪出》有云:“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此句道尽我等宋室后裔入仕新朝之矛盾心境。另有题画诗:“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此诗直述我“书画同源”之理念,诸君可细品之。

吾任江浙儒学提举时,常沿运河南下巡视。途经泰州,必登城北光孝寺,观唐代铜钟;又喜至东河两岸,看舟楫往来,蒲苇摇曳。泰州水乡,确如画卷。某年暮春,我曾于泰州舟中观两岸菜花,忽忆江南旧友,遂成一绝:“舟行淮南道,春深草木齐。故人何处所,烟草接天迷。”虽是即兴之作,却也寄托了漂泊之感。泰州文庙藏有吾之书迹,乃吾当年路过时所题,诸君若得暇,可往观之。

金石之学,吾亦略有涉猎。至大年间,我奉旨书《胆巴碑》,此碑记述元代帝师胆巴之事,碑文楷书,法度谨严,可视为吾晚年楷书之代表作。碑中有真字,亦有篆额,正合吾“以篆入楷”之主张。金石之趣,在于以刀代笔,以石传文。吾常观古代碑碣,揣摩其结字规律,此对于书法研习,大有裨益。

老朽絮叨半日,不过是将数十年所学、所感、所悟,与诸位分享。学艺之道,贵在坚持与诚敬。若诸君能于书画诗文中寻得一份静气,便已是得道了。且容我以一句旧诗作结:“古来名画世稀有,对此令人比重瞳。”诸君若有所悟,不妨留言共赏。

——赵孟頫 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