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来已是庆历前的事了。那年我到泰州任知州,正赶上秋汛,海潮比往年凶得多。一夜之间,盐场堤岸溃了口,盐水倒灌,淹了灶户的田,连盐仓都泡了汤。天亮时我骑马去看,水还漫到马腹,老百姓站在高处,苦着脸喊:“知州大人,这灶还怎么烧?”

我是真急。泰州靠海,盐是命脉,灶户们煮海为生,堤一垮,什么都没了。我一面报朝廷请拨粮款,一面召集老吏商议修堤。有个盐场老卒告诉我,这堤是当年范文正公在时修的,年久失修,早就不顶用了。我站在堤上望那白茫茫一片,心里不是滋味——范公能修,我韩琦就不能修么?

后来好说歹说,凑了钱粮,征了民夫,连灶户自己也扛着锄头来帮工。大家趁着冬闲赶工,一层土一层石夯得实实的。等来年春天堤合了拢,潮水再也进不来,灶户们才敢回去烧第一锅盐。那一日盐烟又起,我站在城头看了好久,总算舒了口气。

如今老槐还在,堤也还在,只是当年那些一起挑土的人,怕是不在了。后人若路过泰州海边,见那长堤如带,须知是百姓一锹一锹垒出来的——我这做官的人,不过替他们跑跑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