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奇者,泰州城中有所谓“盐码子”之俗。盐船抵埠,船工每以竹片蘸盐水,于仓板记数,形如蝌蚪,非本帮人不能识。老夫初至,见此茫然,后闻老吏言,此乃明代灶户传下之暗记,防私盐夹带耳。每岁端阳,盐船尽泊,船工以竹篙系彩绸,竞渡于城河,两岸观者如堵,小儿争投粽子,此景他处未见也。

忆道光十一年秋,老夫督粮过泰州,值海潮倒灌,盐场尽没。见灶丁扶老携幼,避水于高阜,哭号之声彻夜不绝。老夫当即檄令开仓放赈,并奏请缓征盐课。彼时州守欲以“例禁擅开仓”相阻,老夫厉声曰:“民命与国课孰重?有老夫在,尔但行之!”后蒙圣恩准奏,免泰属三县钱粮,百姓感泣,至今犹有称颂者。

今观名贤堂中诸公手泽,想见当年泰州人文之盛。老夫尝言:“经学即史学,训诂通义理。”泰州学派王心斋先生倡“百姓日用即道”,与吾辈考据之学虽异,然皆以实学济世为归。后生小子游于斯堂,当知乡贤立教之苦心,非徒记诵辞章而已。老夫年迈,偶忆旧事,书此以告后来者。时道光二十七年秋,扬州阮元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