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可知这泰州城夜里最热闹的去处是哪?不是青楼,也不是茶馆,是那盐运河边的码头!我等在这儿看惯了帆樯如林,盐艘夜泊,灯火映得河面通红,恍如白昼。那些挑夫、盐商、牙行,忙到子时仍不歇。我有一回带戏班在此唱《风筝误》,唱到一半竟被船笛声盖过,只得挪到岸上。泰州人笑言:“李笠翁的戏,抵不过盐船一声吼。”我倒觉得,这吼声才是泰州真正的戏文。
这盐场啊,真是金山银海。我亲眼见一盐商嫁女,嫁妆从街这头排到那头,连轿帘都是金线绣的凤凰。可转头又见滩涂上晒盐的灶丁,赤脚踩在滚烫的盐板上,背脊晒得脱皮,一担盐换不来一斗米。泰州人管这叫“盐花里讨生活”。我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泰州还有一桩奇事,我至今难忘。那年春上,城中飞来一群白鹭,落在城隍庙前的古槐上,接连三日不肯去。百姓都说这是祥瑞,庙祝趁机敛财,卖起了“神鸟护身符”。我多嘴说了句:“怕是槐树上有虫,白鹭来觅食罢了。”结果被几个信徒追着骂了半条街。后来真有人爬上树,发现满树的尺蠖,众人这才作罢。你说这世上,多少事是被人自个儿编出戏来的?
倒是我那《闲情偶寄》里写的,在泰州都一一应验了。这儿的水好,米好,人心也好。我常想,将来若有人问起泰州的风物,不如告诉他们:这儿有最咸的盐,最甜的藕,还有最不肯认输的戏班子。这便够了。
盐场的灯火,戏台上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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