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朋友,昨日我在北门外茶社闲坐,听一老艄公说起漕运旧事,倒勾起一桩心头记忆。我生平多次往来泰州,最难忘的便是城河边那些拉纤的汉子。他们赤着上身,弓着腰,足蹬草鞋,脊背上晒得乌黑发亮,一步一声号子,那调子又苍凉又雄劲,比戏台上的唱腔还动人。
我有个弟子叫陈午桥,家住江都,常与我谈及漕帮之事。他说这些纤夫大多是淮北来的流民,春来秋去,挣的是卖命钱。有一回我在东关外亲见一桩奇事:一个纤夫在暴雨中跌入河里,同行的人不但不救,反而齐声吼起号子,像吆喝牲口一样往前拽。后来才知那是帮规——落水者若自己爬不起来,便算天命,省得连累一船人。我听了半晌无言,盐漕两帮盘剥之重,可见一斑。
泰州百姓日子过得也苦,却自有乐处。每逢清明前后,城隍庙前有“抬轿会”,乡民抬着泥塑的城隍爷绕城一周,锣鼓喧天。我曾在经学之余写过几出戏文,对这类俚俗歌舞特别留意。那庙会上卖莲藕粉的、唱道情的老者,身上都带着股水乡的鲜活气,比那些咬文嚼字的雅士有趣得多。
想起这些旧事,倒觉《北湖小志》里记的,还是太文气了。我常想,这些纤夫的号子,城隍会的土腔,才是最真实的扬州泰州。只是一代一代人,都随漕船去了,又有谁替他们记一笔呢?
诸位可知漕船过泰州时,纤夫们唱着甚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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