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元丰中守泰州,那年秋汛来得急。夜里听得江风拍窗,檐铁乱响,披衣登城一望,黑浪如山,直扑海堰。堤下数百盐户赤足奔走,老幼呼号,抢在潮头之前把盐包扛上高坡——那盐,是他们一年的命根子。
天亮潮退,盐场一片狼藉,独有西堤完好。原是前岁我与胡翼之先生同游时,他指着堤脚说:“土疏则水渗,宜以芦根拌泥夯之。”我依言修治,竟真抵住此劫。翼之先生虽早已离泰州,然其言在此地生根,亦如老槐盘枝矣。
午后巡视,见一老盐工蹲在灶前烘衣,问之,答曰:“灶丁一年晒盐三百六十日,所获大半输官,余者换米粮。今潮损茅屋,尚可修补;若盐池毁了,全家便无活路。”我默然良久,取俸银三镒助其修池,又命衙役清点灾户,蠲免本年灶课。归署后,夜不能寐,提笔写下:“海堤百里贯荒城,灶火千家共月明。”
泰州虽处江淮之隅,然其民风之韧,恰似大潮中不屈之礁石。每忆及此,总觉为官者所谓“教化”,不在高台讲经,而在灶火灯前。今日名贤堂前老槐尚在,不知当年看堤筑土之人,今在何方?唯余此番胸臆,说与后辈听。
从泰州潮灾说到盐民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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