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位可知,我当年在会稽内史任上,最喜的不是那些政务,而是散衙之后,独坐书斋,看窗外曲水流觞。会稽山阴的兰亭,是我常去之处——永和九年三月三日,我与谢安、孙绰等四十余友,临流赋诗,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乘兴在蚕茧纸上挥毫,写下了《兰亭序》。那真是平生最畅快的一日。
但说来也怪,这官场生涯,最令人回味处,反倒是些微末琐事。记得有一次,我去海陵巡视漕运,船行到广陵与海陵之间,正值梅雨时节。河岸两边的盐田白花花一片,盐丁们赤脚踩着卤水,唱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粗粝得很,没有文人雅士的含蓄,却别有苍凉味道。我站在船头听了许久,心里忽然觉得,这些盐丁虽不懂书法,倒比那些清谈客活得实在。
我生平最爱的鹅,就是从那一带买来的。那鹅浑身雪白,红掌拨清波,姿态极美。我为了揣摩书法线条,常常盯着鹅的颈项看半天——那曲直收放的弧度,不正像笔锋转锋的动势?如今想来,我这笔法中有几分也得益于海陵的风物呢。
只是可惜啊,那日我在运河边偶遇一位老盐商,他请我喝茶,说起家族三代贩盐的往事,眼中忽有泪光。他说这白花花的盐,看似洁净,却是多少盐丁的汗水晒成的。我听罢默然,手中茶盏竟觉沉重了三分。做官久了,常会忘记这些分量,可每到泰州地界,看着盐河上樯帆如林,便又想起这位老翁的话来。
人在官场,可乐乎?
❤️ 0
👁 3 浏览
💬 0 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