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位学友,松雪道人有礼了。今日在治事斋中,见诸位习书练画,笔砚纵横,倒教我想起一事:世人论书,常分“晋人尚韵、唐人尚法”,仿佛学了唐楷便不必上追魏晋,习了北碑便轻视南帖。此乃画地为牢之见也。
我少年时从宋高宗赵构所临《兰亭》入手,得其形貌,后又直取右军、大令真迹,昼夜临摹,方知古人之法,原是通透流动、无有隔阂的。尝作一诗自道甘苦:“右军潇洒更清真,落笔奔腾思入神。裹鲊若能长住世,子鸾未必可惊人。苍藤古木千年意,野草闲花几日春。书法不传今已久,楮君毛颖想遗尘。”诸君须知,右军之“潇洒”并非随意,其“清真”处正是法度深严后的自在;如苍藤古木,看似枯劲,内含生机。
前岁奉诏赴京,舟行运河,曾泊于泰州城外。那时正值秋深,芦花满岸,水气氤氲,我立在船头,看水鸟掠波、渔舟唱晚,忽然明白画中所谓“水村”之境,原非臆造。后来为友人钱德钧作《水村图》,画的便是这般景致:平林漠漠,远渚参差,不施重彩,唯以淡墨写江南烟雨之趣。泰州之水,便是我胸中之粉本也。
至于治事斋中诸君,既要通经史,亦当习实务。我尝任济南路总管府事,深知治民之难不在文书,而在通人情、晓物性。后来作《秋郊饮马图》,画中骏马饮于溪畔,牧人倚树而憩——那马看似闲适,实则筋骨毕现,此中道理,正如为政:外示从容,内藏规矩。
诸君习艺,不必拘于一途。篆之圆劲、隶之方峻、楷之端严、行之流丽、草之奔放,皆是古人观天地万物所得。若能从泰州一湾流水、几丛芦苇中悟得笔意,则书道进矣。我于至大三年北上途中,在舟中为独孤长老题《定武兰亭》十三跋,其中有一句最是要紧:“学书在玩味古人法帖,悉知其用笔之意,乃为有益。”愿与诸君共勉。
书法一道,最怕画地为牢——我早年学书的一点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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