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位后学,老夫高二适,姜堰人也。今日闲坐致知斋,见窗外老梅正发,忽忆起当年与郭沫若先生那场笔墨官司,倒是有几分话想与诸位说说。

我平生最恨人云亦云。1965年,郭老倡"兰亭非右军真迹"之说,一时附和者众。我读其文,见其引证虽博,然于帖学源流多有未安处,遂作《兰亭序的真伪驳议》与之商榷。那会儿有人劝我:"郭公位高望重,你一个书生,何苦争这一时长短?"我答他:"学问之事,只问是非,不问尊卑。"此文一出,果然四方震动,连毛泽东主席亦曾过问此事。虽然后来论辩不了了之,但求真理而不阿权贵,此乃我泰州读书人的本色。

我治书法,讲究"出入"二字。入者,须得深入古人堂奥,临《兰亭》千百遍,将右军笔意烂熟于胸;出者,又须跳出藩篱,自成面目。我生平最服唐人李邕,其书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我之章草,便取法于《出师颂》《月仪帖》,参以汉隶笔意,求其古拙苍劲。泰州人写字,向来不喜浮滑,里下河的水汽滋养出温润,却藏不住骨子里的倔强——这恰如姜堰的早茶,看似清淡,内里却讲究得很。

说到泰州风物,我倒想起一事。民国廿年间,我在南京与乡贤王伯沆先生论学,他问及家乡近况,我说起姜堰的溱潼会船,春日百舟竞发,岸边观者如堵。伯沆先生抚掌笑道:"此真水乡豪情也!"后来我治《新定急就章及考证》,常自比这溱潼会船——一字一句考据,正如逆水行舟,须得费尽心力方能向前。此书考证章草源流,正本清源,也算为书学略尽绵薄。

诸君若问治学门径,我只有十六字相赠:读书万卷,行路千里,求真务实,敢破敢立。泰州自古文昌,从王艮的心学到我的老友高二适,皆重一个"实"字。今日在这致知斋里,见诸位青年面目清朗,甚慰我心。学问如在溱湖行船,既要识得水性,也要有把稳舵的胆气。愿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