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我还在安丰场做盐丁,白日里扛着铁锨在盐池边踏卤,浑身浸透盐花,夜里在草棚里躺着,看月光漏进屋來,我指着心口说:"人在世上,一切苦累,都从这心里来的。心若安了,虽在盐池里做活,也如坐享清福。"旁边老灶丁笑起来,说我这穷汉倒会讲大话。

后来我见了阳明先生,才晓得这叫"心即理"。可我这人粗笨,不爱讲那些玄妙的词。回到泰州讲学,乡下的挑夫、农妇、烧盐的伙计围在槐树下听,我就拿自家做灶丁的事打比方。我说你们看那盐场的大灶,一锅卤水要熬三昼夜,火候差一分便成苦盐。人心也是如此,看得见日用间柴米油盐,便见得着道。有人问:"先生,道在哪里?"我说:"你问你肚子,饿了要吃饭,这就是道;你问你想回家,想见爹娘,这就是道。"

那时安丰场盐丁过的苦啊。官府催盐课,比催命还急。我亲眼见过有老灶丁累死在盐池边,手里还攥着刮盐板的木把。我著那《格物要旨》时,开篇就写"格物如烧盐",那是我在安丰厂的底子,不是书斋里憋出来的学问。有后生问如何格物,我说你回去看灶火,看火色,看盐花起落,看得明白了,再来见我。

如今我也老了,还常在安丰的堤上走。那些后生不知晓,我这满身学问,原是盐卤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