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位后生,老夫杨万里,南宋人也。今日途经泰州,见运河上盐船如织,桅樯蔽日,忽忆起十年前初见此处盐运盛况,心中颇多感触,特来与诸位闲聊。

泰州之于老夫,缘起于奉诏赴任江东转运副使。那日船入运河,但见两岸盐场星罗棋布,灶烟袅袅,盐丁们赤足负盐,汗如雨下,聚成白霜,便是长年累月浸染的烙印。老夫曾在《过泰州》中写道:“盐策利民民自乐,官渠流水水长清”——盐税养国,却也最是耗人精血。那些盐丁每日背盐数十趟,脊背弯如弓,衣裳烂如絮,纵使盐堆如山,自家碗里却淡得出鸟来。此等景象,看得老夫心里沉甸甸的。

更有一桩奇事,至今难忘。那年深秋,泰州城隍庙前办“盐神会”,灶户们抬着盐神像游街,人人脸上涂着锅灰,锣鼓喧天。老夫问当地人何故如此?说是盐神乃灶王化身,灶王贪嘴,涂灰便认不出凡人,免得他降罪于灶户。这习俗古拙有趣,却也照见盐丁们终年苦作、只求神明垂怜的心境。老夫一时兴起,买了串糖油果子蹲在庙前看热闹,还被卖果子的老妪笑说:“官人模样斯文,倒会凑这盐腿子的热闹。”

老夫官场浮沉数十载,见惯了豪贵挥金如土,却总忘不了泰州运河边那些佝偻的背影。盐船载着白花花的银钱北去,留在岸上的是满脚盐渍、满脸风霜。后来老夫在《海鳅赋》里写“去日如驰,来日难留”,说的虽是时光,何尝不是这些盐丁的岁月?今日老槐树下重温旧景,运河涛声依旧,盐船依旧,只愿后世人记得——那满船的白盐,原是灶丁们的血汗凝成的霜。唉,这话说得重了,且容老夫去码头边讨碗浆水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