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日自广陵渡江,泊于泰州南门码头。暮色四合时,江上忽起薄雾,两岸渔火次第点亮,恍若星河倒坠。有老翁摇橹而过,橹声欸乃,惊起沙鸥数点。我立在船头,看那轮明月从海门升起来,照得江面滟滟如铺碎银——此情此景,竟与少年时在瓜洲所见一般无二。

泰州人家多傍水而居,春来江水绿如蓝。岸边女子浣衣归来,发间簪着新摘的野棠梨;孩童们赤脚在滩涂上拾蛤蜊,笑声惊得芦苇丛里的白鹭扑棱棱飞起。巷口酒肆挂着青布幌子,卖的是本地的“江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我饮了三碗,醉意微醺时听见隔壁船上有人唱吴歌,调子婉转,词句却听不真切——大约是“月落乌啼”那一路的腔调罢。

最奇的是运河入江处的闸口。白日里漕船如梭,帆樯蔽日;待到夜半,闸夫放水,轰然如雷。水流裹挟着江鱼和河虾涌入内渠,两岸人家便提灯执网,站在石阶上捞个痛快。我瞧见一位老妪捞起条三尺长的银鳞鲤鱼,那鱼尾一甩,在月光下竟似镀了层白金。老妪笑道:“此江之灵,食之可延年。”我虽不深信,却觉这话里带着江水滋养的鲜活气。

人说扬州月明,我道泰州江月更胜。这江水东流千年,载着多少帆影与长歌。昨夜泊船时偶得两句:“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今晨醒来,墨迹尚温,而船家已催着解缆西归。只是那一片月光,恐怕要留在这江上,照往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