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贫僧为东渡筹备,在海陵盐场待过些时日。那日天未亮便至盐场,但见盐民赤足踏入卤池,小腿尽被盐卤浸得发白起皱。日头毒辣,盐工背上的汗珠滚下,落到盐田里便凝成白花花的盐粒。我问一老盐工:“一日可得几斤盐?”他苦笑道:“和尚不知,这盐田的收成全看天意。日烈则丰,雨落则欠。若逢潮汛,一季辛劳尽付东流。”

那老盐工姓周,膝下两子皆随他晒盐。大儿曾被盐板砸折了腿,小儿因常年浸卤,脚上烂了又合,合了又烂。他们城中盐商那里贱卖,转手运往长安、洛阳,便是数倍的价钱。老周叹道:“和尚,你莫看泰州盐场这般大,我等晒盐人,只求三顿粥饭不饿,便是佛菩萨庇佑了。”

我那时默然不语。后来再去,便带了些治疮疡的草药,给盐工们敷脚。倒是那周老丈,反问我佛门可有渡苦海的舟船。我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望着一望无际的盐田,轻声说:“岸在何处?我这大半辈子,就在这盐卤里泡着了。”

此乃十年前旧事。如今泰州盐运更盛,那老盐工或已作古,不知他儿孙可还晒盐?每念及此,便觉得这盐粒不仅是咸味,更是汗味、泪味。诸位若有闲暇,不妨去盐场看看,兴许能见到像我说的那周老丈一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