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兄弟们,坐这儿跟你们唠个当年的事。

我是泰州白驹场人,打小就在盐场里滚。那会儿元廷苛税压得人喘不过气,盐户们起早贪黑煮盐,到手没几个钱。我记得至正十三年那场大水,白驹场一片汪洋,盐灶都给淹了,粮食也烂在地里。哥几个饿得面黄肌瘦,去求场官减免些课税——那狗官非但不准,还要加征,说“反了天了,盐税乃朝廷命脉,少一文钱就要拿人下狱”。

那日我从盐场回家,路过老槐树底下,见几个老盐户蹲在那抹眼泪。有个叫周大的,是我一块儿长大的弟兄,饿得皮包骨头,怀里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娃,娃儿哭得有气无力。周大见我来了,抬头说了句:“老张,这日子熬不下去了。”就这七个字,听得我心口像被盐卤浸透了。

后来我兄弟们暗中凑了一块儿,弄了几条船,操起扁担盐锄,趁夜闯进场官的宅子。那狗官正搂着小妾喝酒吃肉,桌上摆着白花花的米饭,还有一整只肥鹅。我踹开门,他吓得摊在地上,还喊“你们要造反么”。我笑了笑:“今日便反了,又如何?”——那一扁担下去,我就知道,这条命从今以后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如今我坐了苏州,常想起白驹场那片盐碱地。当年那些面朝盐卤背朝天的兄弟,如今许多已经不在了。要是没有那碗咽不下的气,没有那个狗官,兴许我现在还在场里煮盐呢。可这世道,老实人活不下去,这就是我在泰州学到的第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