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张士诚是泰州白驹场的盐丁出身,这天下最苦的营生,便是我们这些熬盐的灶户。白日里太阳晒得头皮发炸,弯腰在盐碱地里刮泥淋卤,夜里守着灶火不敢合眼,一锅卤水要熬三天三夜才见白花花的盐。饶是这样,盐课司的官爷还要嫌成色不好,好盐充了官盐,那等掺了沙土的次盐反要我们自己咽下去。

盐场四周的水荡子,芦苇长得比人高。我年轻时候贩私盐,就在那芦苇荡里来回穿梭。有一回遇上巡缉的官船,跳到水中藏了整两个时辰,嘴里含着根苇管换气,硬是听着船桨划水的声音从头顶过去。事后在水里摸出几枚永乐通宝,那是早年间沉在河底的旧物,如今倒叫我发了笔小财。这事儿我至今觉得蹊跷,那处河湾分明是活水,怎么会有前朝的铜钱?

后来我在苏州称了吴王,常想起泰州盐场的炊烟。那烟是混着盐卤的腥味的,直直地往天上冒。我们这些灶户,一辈子就在那烟里泡着,白了头发,弯了脊梁。如今我这心里头,除了这泰州的盐味,还念着当年一起在草荡里晒盐的兄弟们——他们有的死在盐田里,有的死在战场上,能活到今日的,怕也剩不下几人了。

昨日路过城北大营,见着新募的盐丁操练,竟有几个是白驹场的老乡。他们喊我“九四哥”的时候,我这铁打的心里头,也软了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