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夫施耐庵,泰州兴化人,曾于张士诚帐中做过幕僚。起先也指望他成一番大业,谁想他占了苏州便只顾享乐,帐下诸将各怀私心——这与那梁山一百单八将的结局,岂非如出一辙?后来我回白驹场教书,夜里总想起盐场那些汉子:晒盐的苦力、贩私盐的好汉、被官差逼得走投无路的庄户人。我写《水浒传》,写的不是天书,是身边活生生的人。

诸位莫道梁山好汉是神仙妖魔。那李逵的憨直,是盐场抬盐的壮汉;吴用的机谋,是替盐民写状纸的老秀才;连那祝家庄的祝朝奉,也是白驹场盐霸的模样。我见过官府催盐税时,老盐工跪在衙门前磕头磕得满脸是血——鲁智深拳打镇关西,何尝不是替这等可怜人出口气?

泰州水乡,河网密布,行船走水是家常。我写张顺“浪里白条”,写李俊“混江龙”,写阮氏三雄棹船出没芦苇荡,都是小时候在兴化看惯了的风景。若没有白驹场的盐卤味,没有运河上的纤夫号子,便没有这一百单八将的筋骨。后生们读《水浒》若只图个热闹,便辜负了老夫笔下那些盐渍浸透的血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