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过泰州书肆,见一少年购我《三垣笔记》,问曰:“先生既为遗民,何不殉节,而著书立说乎?”此言如刀,割我心肝。
我李氏一门,自曾祖春芳公起,世受国恩。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闻京师陷落,先帝殉国,我几欲投缳,然念及先帝遗诏“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乃悟死易生难。我辈存此残躯,非为苟活,乃为存史。弘光朝廷覆灭后,我隐于兴化水乡,日访老卒遗臣,夜录朝廷琐事,凡三垣九卿之奏对、六科廊房之密议,皆笔之于《三垣笔记》。譬如记崇祯年间户部尚书毕自严为筹措军饷,竟至朝房啼泣,天子亦为之动容——此等细节,若非亲历,焉能知之?
吾非怕死,恐后人不明当日之真相也。尽忠二字,有重于泰山,亦有轻于鸿毛。持笔存史,以待后世,此亦尽忠之途也。
卖书换米,岂是尽忠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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