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捎来的“书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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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彤
前些日子,姜伟婧老师捎来消息,说海陵区作协换届,想发展年轻写作者。自己的爱好被郑重问起,心里自然是欢喜的。母亲听说后,也想去泰州尝尝早茶,我们便一道出了门。
那天,蝉声像上了永动的发条,一阵紧似一阵,半分也不肯歇。到泰州时,离开会还早,我们先拐进了郭二早茶店。
来泰州,怎能不点一碟烫干丝?传说乾隆下江南尝过这味,亲口赐过名。细切的干丝在碟中堆成玲珑小塔,淋上酱麻油,入口柔韧,余味绵长。最叫人惦念的,还是那碗鱼汤馄饨面——奶白的浓汤凝着一层柔光,馄饨皮薄得透出淡粉的肉馅,面条静静沉在汤底,吸饱了鲜。
我忽然想起姜老师的文字,她在《长住美与深情里》说:“生命中这样多的美与深情,它们转瞬而逝,可毕竟已在心尖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一笔。”眼前这碗馄饨的热气,氤氲着,仿佛也成了深情的一种。后来我才知道,她正是在这样一碗热馄饨的氤氲中,发现了热爱写作的常玫瑰。自此,玫瑰的芬芳,乘着文学的春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因为文学的缘分,我曾有幸与两位老师在“玫瑰有约”读书吧相逢。那日,我和姜老师坐在常老师两侧,听她用质朴的话语,说着从心底流淌出来的热爱。也是在那次聚会上,我们听到江苏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徐缨给“坡子街”的三字评价——真、正、好。一时间满座掌声雷动。那份发自内心的触动,像一枚温热的种子,悄悄埋在了心底。
而在接下来前去参会的车上,那些记忆又浮了上来。李商隐写“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说的何尝不是日常里那些细碎、却舍不得撒手的暖意与怅惘?怕这些念头散佚,我总习惯在手机备忘录里随心地记。其实记录不必讲究仪式感,条条框框多了,反倒不敢下笔了。不如先絮絮地说给自己听,再慢慢调出味道,说给旁人听。而这份随手记下的习惯,细想起来,也与两年前那场读书分享会有关。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姜老师的名字。她在胡瑗讲堂上娓娓分享自己的“下水作文”心得,语声不高,却一字一句都落进了人心里。互动时我问了困惑许久的问题:在“地方性书写”中,学生往往有体验却无法升华,我们该如何搭一座桥,帮他们将那些细碎的感官记忆,转化为有温度的、承载了个人思考的真诚表达?
姜老师认真听我说完,微微一笑,首先回答了两个字:“去写。”
时间虽然过了很久,但这两个字一直铭刻于心。从那以后,我试着像她说的那样,不等待大段的空闲,也不苛求精妙的章法,只是诚恳地写下所见所感。渐渐地发现,记录下一些美好的光景,本身就是一种放松,是来自光阴的馈赠。
环顾那日会场,少长咸集。文友们来自各行各业,却都在溽暑里揣着一份比炎阳更炽热的向往。会议开始前,姜老师特意走到我身边,轻声谈起《花丛》的投稿事项,又叮嘱道:“多写,只管真情实感地写。”我望着她和前辈们神采奕奕的模样,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原来热爱,真的能抵岁月漫长。这奔忙的人间里,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文学守一方静,留一份慢。
泰州本就是座浸在慢生活里的城。一碗熨帖的早茶是慢的,一河悠缓的波光是慢的,而文学,正是这慢生活里最沉静、最绵长的沉淀。何其有幸,此间有这般多优质的创作平台,让怀揣文学热忱的同路人,能在凤城相逢,共守文字里的悠长岁月。
散会后,路过泰州学院门前的花坛,我瞥见一丛丛草叶生得别致,细碎的紫花攒成串,一级一级往上舒展,自有一股蓬勃的生气。用豆包一查,才知道它唤作“书带草”。古时文人用它细长的叶片捆扎书卷,天生带着一股沉静内敛、潜心笔墨的气性。我蹲下身,轻轻触了触那柔韧的叶尖,这书带草,倒像极了那些在烟火日常里默默书写的人——平凡,却有一脉不绝的韧。
近日,又在海陵文学交流群里看到姜老师的消息——她作为代表出席了江苏省第七次青年作家创作会议。群里还贴出了她的书,我总觉得那书页里漾着风,一缕“润物细无声”的春风。
往后的从教路上,我也想学着做这样一缕风,安安静静地吹着:让更多细碎的紫花攒成向上的花穗,让更多稚嫩的笔尖,在敢写的勇气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相册里,那片淡紫仍在风里缓缓摇曳,摇出不喧哗的盛放,也摇出一种舒缓却无比笃定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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