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埂与讲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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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兵

又是一年丹桂飘香的九月，岁岁至此，我总会想起父亲。他是一名军人，也是我的启蒙恩师。

父亲的人生，始于一身戎装。后来因伤残遗憾退伍，他告别军营，回到乡村故土。在物资匮乏的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虽只有初中学历，却是村里难得的文化人，更写得一手好字。也正因这份难得的学识，村里郑重推荐他成为一名民办教师。从此，他脱下戎装拿起粉笔，告别军营登上讲台，开启了数十年的育人生涯。

而本就清贫的家，在哥哥和我相继出生后，负担陡然加重。柴米油盐的琐碎，一家人的衣食冷暖，沉甸甸的生活重担，完完全全压在了父亲一人肩上。军人刻在骨子里的刚毅，让他从不向生活低头，默默扛起了所有风雨。

身为乡村民办教师，父亲在学校始终兢兢业业，用心浇灌着乡村里一个个懵懂的孩童。卸下教师的身份，走出校门，他又立刻化身辛勤的农人，来不及歇息，便扛起农具奔赴田间地头。他拼命劳作，只为多挣几分工分，盼着年底能多分一点粮食，让年幼的我们和操劳的母亲不用忍饥挨饿。白天教书育人，夜晚耕耘田地，父亲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单薄的肩膀，为我们守住了最安稳的烟火，护住了一家人的温饱。

岁月缓缓向前，我们在父亲的庇护下慢慢长大，清贫的日子也渐渐有了起色。年长我两岁的哥哥早早懂事，初中毕业后便外出打工，为家里分担压力。而我有幸不负父亲的教诲与期盼，顺利考入泰兴师范，在1992年顺利毕业参加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能够为家庭分忧。

恰逢此时，坚守乡村讲台数十年的父亲，凭借多年的耕耘与付出，符合民办教师转正条件，顺利转为公办教师。薪资大幅提升，家庭的重担骤然减轻，以前压在全家人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

可生活终究和我们开了一场残酷的玩笑。数十年昼夜操劳，早已透支了父亲的身体，身心俱疲的他，积劳成疾，患上了重病。

那一刻，整个家瞬间崩塌。我们四处奔波，辗转各地寻医问药，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父亲。可所有的努力在病魔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最让人痛心的是，父亲离去的日子，恰是母亲生日的前一天。他一辈子温柔顾家，护佑家人，最终却留下满心牵挂，匆匆落幕。

时光匆匆，转眼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年。父亲的一生短暂又坎坷，没有轰轰烈烈，亦无绚烂与跌宕，那些平凡更沉默的汗水，落在田埂与讲台上，于我们而言，便是最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