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顶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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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力
人到中年,便如四季入秋。春的生机,夏的热烈,渐次远去,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滋味,竟也慢慢品出几分了。
就连头顶这一头黑发,也依依不舍地开始告别。起先是一根两根,后来是一撮一撮,再后来,头皮便有些遮不住了。
好友们善意的调侃自然少不了。“聪明绝顶”啦,“明可鉴人”啦,听多也便坦然。只是小侄女有些困惑,仰着脸问:“大伯,你为什么没有刘海呀?”我一时语塞,只能讪笑。
既有此“缺陷”,脾气自然也没了。好在白发不多,便自我解嘲道:“大约是白发有自知之明,主动请辞下岗去了吧。”
从前常取笑妻子“痴人顶厚发”,如今想想,与其这样“聪明绝顶”,倒真不如做个痴人。什么智商不智商,且不去管它,气血两旺,才是实在的福分。
可说来也怪,气血不旺似乎也不尽然。腮边下巴这一圈胡须,倒是生机勃勃:一日不刮,如雨后春笋;二日不刮,似愁困潦倒;三日不刮,便像江洋大盗了。于是我家磨刀霍霍,不为猪羊,专为这一脸“于思”。
妻子曾以植发相“恐吓”,说植发须取脑后毛发,一根根连毛囊拔出,再移植到头顶的不毛之地。我听得毛骨悚然,再不敢多想。不过转念一想,若胡子也能移植,倒不妨一试。毕竟我曾用文件夹夹过胡子,说实话,不算很疼。
曾见过一位真正“聪明绝顶”的朋友,他自嘲道:“旁边一圈铁丝网,中间有块溜冰场。”又戏称为“地中海”式发型,也不知地中海是否同意这般命名?
话虽如此,他其实极重仪表。特意留长一侧鬓发,随身带着一把小木梳,专在无人处细细打理,一心不让“溜冰场”开门,也不让“地中海”见光。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那俏皮的风儿,不但吹开了桃花,裁出了柳叶,揉皱了绿水,还……掀起了他的“盖头”。正如段子里说的:“在那个瞬间,我看见他的头上同时存在着三种发型——短发、光头、披肩发。”
见此情景,我立时打消了日后效仿的念头,索性大大方方去理发店,推一个寸头,反而让光亮可鉴的前额益发突出。这样一来,既显得天庭饱满,有几分福相;拍照时又自带打光效果;更省了每天在镜前用谭木匠梳子挪来挪去的麻烦。
物以稀为贵,平日里轻易不舍得理发。可鬓发却不懂我的心思,常造成局部地区与总体发展的不平衡。虽然每日清晨剃须时顺带打理一番,但它终究还是要刺挠。越看越不顺眼,心里便觉难受,于是去找托尼马老师。
托尼马老师对付我这“疑难发型”次数多了,早已驾轻就熟。每次理完,他总把我的脑袋拨来弄去,啧啧地欣赏着:“你这发型,也就我能剃,那真叫一个炉火纯青!”
我看看镜中的自己,果然双目炯炯,精神了许多。嘴上连连称是,心里却道:“你的成就,还不是靠我的坚守?再过几年,我连谭木匠都不需要了,谁还充你的会员卡呢?”
前些日子看清宫剧,越看越是欢喜。剧中的帅哥个个前额光亮可鉴,只在脑后留一根长辫——这个我也可以有啊。畅想若能穿越回大清,居然也能符合当时的审美标准,不禁含笑睡去。
是夜做了一梦。梦见自己已在大清,身边站着一位旗装格格,纤腰莲步,柔情似水。正待上前问候,忽听得耳边一声怒喝:“你小点声!”
只见一白衣书生挺剑直刺过来,额前亦无刘海,却写着三个红字:“陈近南!”我忙挥手解释:“非也非也,我也支持反清复明……”说时迟,那时快,但见眼前白光一闪……
灯亮了。
妻子睡眼惺忪,狠狠瞪着我:“你烀猪头呢!这打鼾声也太响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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