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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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仕龙
登上火车,找到属于我的床铺,坐下后取杯呷了几口茶。
这会儿零点过去不久,火车上多数人开始恹恹入睡,但隔壁床铺的旅客似乎劲头儿十足,年轻的父母和孩子三人正在兴致盎然地算着“24”点。
随着车窗外的景物慢慢模糊成浓重的暗影,隔壁却突然响起了孩子的哭闹。
已是凌晨2点,过去一看,孩子的父母疲倦欲休,而这个11岁的孩子却玩兴正浓,吵嚷着还要接续。我是一个乐于交友的人,趁着没有睡意,我这老顽童索性“接招”,将他揽至身边。他立刻雀跃着拿着扑克牌挤到我面前,将牌一分为二,哐当、哐当的车轮声里,我们进入了“算24点”的奇妙王国。
数字摊开,是1、5、5、5。他立刻陷入苦战:“五五二十五,减一得二十四?可多一个五,咋办?”他反复组合,鼻尖沁出汗珠,小脚丫在铺边无意识地晃荡,我低声提醒:“试试让数字弯弯腰,分数或许能搭桥。”他茫然摇头。我指尖轻叩:“(5-1÷5)等于多少?”他演算:1÷5=0.2,5-0.2=4.8,眼睛倏地亮了:“再用另一个五乘以它!5×4.8=24!”“哎呀,点破迷雾
了!”恍然大悟的喜悦如烟花绽放,他竟猛地扑上来,在我布满岁月刻痕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响亮湿润的吻!
孩子柔软的嘴唇触碰到我松弛皮肤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暖流直抵心底最深处。这忘年交融的一刻,让我彻悟:原来所谓教导,并非单向的给予,更是生命与生命在思维迷宫中携手寻路的共鸣。
孩子一家的终点站本是扬州。
到站时他却紧攥我的衣角,哭闹着不肯下车,硬是拽着他父母破天荒地陪我坐到了泰州。清冷的站台上,我们郑重互留信息,他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找出一张自制的书签赠予我,书签上画着一个向春天的田野奔跑的孩子,高高扬起的风筝上工整地书写着“5241”,我笑问是啥寓意,他喜滋滋地说:“一年24个节气,学算24点,寓意‘我爱你一世不变’!”
这颗童心让我动容。小友之念,恰如蓬勃的新芽,稚嫩之中澎湃着美好的渴望与自发的生长。原来我们毕生跋涉寻找的星光,并非高悬于不可及的天湾,而是低伏在稚子摊开的掌心里,藏匿于他们毫无保留的吻痕上,闪烁在那双赤诚无瑕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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