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把爱种在屋檐下

自家稿源 文化 来源:泰州晚报 📅 原文日期 2026-09-10 👁 1
📌 摘要:泰州晚报刊发胡银虎的散文,讲述其院中桂花树上的一对鸽子多年筑巢繁衍,小鸽子曾遭野猫捕食,后因桂花树移栽枯死,鸽子失去巢穴;如今屋檐下燕窝已十年,今年燕子聚集,排泄扰人,家人以“燕子不进愁家门”劝阻捅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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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银虎

晚上走到桂花树下,“嘭”的一声,一只鸽子惊飞了。抬头一看,树丫当中,不知啥时候悄悄盘了个窝。这棵桂花树是我早年栽的,记不清从哪年开春起,就有一对鸽子来此安家。窝卡在枝叶最密的地方,不凑近根本看不见。顶上是一层密密实实的叶子,跟撑了把伞似的,多大的雨都淋不着。

起初,人一靠近它就飞,人不走,它不回。日子久了,晓得我不害它,胆子就大了。后来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手都快够着窝了,它也不挪窝。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我手指在它面前晃晃,它眼珠子跟着转,乌亮乌亮的,像通了人性。脖子上一圈毛亮闪闪的,格外好看。

有一回,我逮了条菜虫递过去,它嘴一张就啄走了,让人欢喜得不得了。

没多久,窝里出了三只小鸽子,肉墩墩的。我心里盘算着,天天守着,看它们一点点长大,看它们跟老鸽子一样扑棱棱飞出去。可这个心愿,一回都没实现。

小鸽子刚长出绒毛,野猫就来作妖。那天清晨我走到树下,一抬头心里咯噔一沉。两只老鸽子在屋顶、树顶来回盘旋,叫声像铁皮刮刀,凄厉得让人心尖发颤。鸟窝塌了一半,挂在树丫上。树下一地碎毛,小鸽子全让野猫吃了。我恨得牙根痒痒的,真想逮住那缺德的野猫,狠狠地收拾一顿,可它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猫是顺着树干上去偷袭的。之后连着五六年,我开春都拉网防护,终究防不胜防。哪怕年年遭难,这对鸽子依旧开春归来,认准我家这棵桂花树。

后来树长得太高,树冠撑得老大,屋里暗得白天都要开灯。开春,我就把两棵桂花树移栽到屋前的圩堤上。栽树那天,两只鸽子一直在头顶绕圈,树刚栽稳,它们就落到了树梢上。培土浇水,我满心以为树能栽活。不料六月台风把树刮倒,接着高温干旱,两棵树终究没能存活。

从这往后,鸽子没了落脚的地方。可它们也不走远,年年春天照旧飞来,要么立在院墙上,要么停在屋檐的钩子上,叽叽咕咕叫半天,东张西望,就是不肯走。

初春雨水多。那日下着小雨,我站在窗前,又看见它们。一只立在屋檐挂钩上,一只伏在院里的红花檵木上,一动不动,就这么杵着。天慢慢黑了,雨越下越密,它们还是一动不动。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它们啄了一下。可怜的鸽子啊,下雨天你们在哪儿躲雨?这些年你们又是在哪儿安的家?唉,都怪我糊涂,好好的鸽窝,硬是让我给折腾没了。

鸽子窝这事,我后悔了好多年。可眼下屋檐下的燕子窝,又把我搞得左右为难。我家屋檐下这个燕子窝,少说也有十年了。一开春,燕子准时飞回来。往年就一对常住,今年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大群。窝里还是一对,其余的全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嬉闹尚且无妨,可它们随处排泄,院里地面、墙面、门窗白花花一片,像落了层石灰。两日不清理,腥臭味刺鼻呛人,实在恼人。家属早上头桩事,就是端水冲地,一边冲一边骂:“这些讨债鬼,今年怎么来这么多!”骂归骂,手里的水瓢却舍不得朝它们泼一下。

有时候看它们在头顶肆无忌惮地窜,我就想:是不是我人心太善,让它们蹬鼻子上脸?那天我刚跨进院子,一只燕子“嗖”地从头顶掠过,一泡稀粪不偏不倚扣在我肩上。我当时火“噌”地就上来了,恨不得立马把窝捅了。

晚上吃饭,我跟家里人说了想法。我妈眼睛一瞪:“千万不能!燕子不进愁家门,能来就是好兆头。”顿了顿又说:“当年移栽桂花树,毁了鸽子窝,你后悔到现在,这回不能再做糊涂事!”

道理我懂。燕来家兴旺,有燕岁岁安。可道理归道理,满院子的腥臭确实难闻。

我在燕子窝下站了很久,手上的竹竿握得指节发白,凉意顺着竹竿直往心里钻。

我终究还是把它放了下来。

抬头望向屋檐,燕子依旧来回穿梭,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桂花树下那对鸽子久久不散的影子,又浮上心头。有些过错已经无法弥补,眼前这一处屋檐,就留给它们安身吧。

📄 本文来源:泰州晚报 (2026-09-10), 内容版权归泰州报业传媒集团所有,本站为集团旗下平台,用于公益阅读推广与教育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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