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河光赴凤城
> 一缕河光赴凤城
□张馨予
九月,我背上行囊,从南通来到泰州上大学。濠河到凤城河,一个多钟头的车程,我却晓得,从今往后,这座陌生的城要装下我五年的光阴了。
车子行过泰州收费站,风里裹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比南通的江风多了一点什么。后来才明白,长江、淮河与黄海的气息在此交融,造就了这片土地独有的风物底色。南京中医药大学(泰州校区)坐落在泰州医药高新区核心区域,校门前一方巨石刻着校名,父亲脱口道了声“真气派”。车刚停稳,志愿者们早已迎上来,从校门到宿舍,从报到到安顿,桩桩件件都有人领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泰州这座城市的气质——不张扬,但周到;不喧哗,但踏实。
安顿停当,已近晌午。母亲说:“来都来了,出去走走吧。”于是去了老街的海棠春茶社。午间的店里依然热气蒸腾,蟹黄汤包皮薄透光,吸管一戳,滚烫的汤汁猝不及防地涌进嘴里;鱼汤面色白如牛乳,听说是用野生杂鱼整夜吊出的;烫干丝切得细若棉线,淋上麻油酱汁,清清爽爽。南通人也吃早茶,但多是匆匆一碗面、一笼包子,吃过便走。泰州却不然。茶社里的大爷大妈一坐便是半晌,一壶茶、一碟干丝、几句家常,日子便有了滋味。母亲慢慢呷着一杯茶,忽地说:“这地方的人,把日子过成了诗。不是写在纸上的那种,是推开门就能走进去的。”我点点头,心想,我大约要在这里学会这种慢了。
记忆忽地闪回小学时,我曾随家人来泰州匆匆一游,只记得溱潼古镇摩肩接踵的人潮。如今住下来,才发觉此地的文脉从不束之高阁:施耐庵于此落笔《水浒传》;王艮奔走市井,宣讲“百姓日用即道”;梅兰芳开创梅派京剧,唱响寰宇;一门三院士笃志科研报国,毕飞宇执笔书写人间烟火。这些故事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就藏在老街转角、水巷深处、早茶的氤氲之间,成了寻常日子的一部分。我想,这里足够盛下五年的周末。
宿舍另外三个同学也陆续到了,都是第一次在泰州常住下来。我们拼桌子吃食堂,商量着哪天去吃早茶,争辩各自家乡的口味哪个更胜一筹。不过一星期,四个人便熟络得像是相识多年。有天夜里熄了灯,大家躺在床上聊高中、聊高考、聊为何选了这专业,忽而有人问:“你们觉得泰州怎么样?”沉默片刻,有人说:“反正不差,来对地方了。”大家便都笑了。
这座城市,我正一点点地认识它。泰州坐拥全国唯一的国家级医药高新区,大健康产业基地就在校园隔壁,老师说未来五年要学的方剂与药理,在这里都能寻到用武之地。学长说,泰州对年轻人有许多扶持,路费有补贴,租房有补助,本科生购房券也十分可观。一座肯为年轻人铺路的城,总不会差的。它不怕你失败,只怕你不来。
来泰州之前,我只道是换个地方上课;来了之后才发觉,这座城的早茶、老街、药谷、凤城河的静水,正一点一滴地浸润着我。父亲分别时那句“好好照顾自己”,我如今大约能做到一半——至少,我已经学会在这座陌生的城里,把一碗鱼汤面吃出从容的味道。
九月刚到,窗外的蝉声渐渐退了。我这个异乡人,在这座不大不小、有温度的城里,才刚刚开始学着把“我们学校”挂在嘴边。再过些时日,大约便会唤作“我们泰州”了。车辙从濠河延伸到凤城河,像一道脐带,把两个水城系在一处。说来也奇,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路,走着走着,异乡人便成了归客。
(作者系南京中医药大学泰州校区中医学〔定向〕专业大一学生,曾获2026鲁迅青少年文学大赛高三组省赛二等奖等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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