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雨天,撒一把红色的种子

自家稿源 教育 来源:泰州晚报 📅 原文日期 2026-09-03 👁 1
📌 摘要:小学教师卞煦荧随七十多岁的退休语文教师史根银赴史庄村宣讲红色故事,并加入“五老”宣讲团。史根银走访老战士,整理成近六万字《史庄村群英谱》。该校将红色故事引入课堂并纳入校本课程;去年5月助残日,她带学生在天虹广场参加公益活动、体验非遗拓印。

>

□卞煦荧

我常想起那个雨天。

雨丝密得像织布,我按照约定,跟随史根银老师一行去村里宣讲。我们骑着电瓶车行驶在泥路上,骑了一会儿后,车轱辘上糊满了泥,我们只得推车前行。

我们的领头人史老师七十多岁了,退休前是语文教师,退休后一天也没闲着。他收集家乡史庄村的红色故事,探寻革命遗址,查阅相关书籍,走访老战士,光采访的笔记本就用了近百本,他把这些资料整理后,撰写了近六万字的《史庄村群英谱》,同时成立了“五老”宣讲团,去各个社区讲述红色故事。我问他:“您图啥?”他笑笑:“这些历史,我不记录,就没人知道了。”

这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地落进我心里。

我是一名小学教师。每天站在讲台上,面对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我一直以为,教育就是教好书、上好课、管好纪律。可史老师的事迹感染着我,我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他们的“五老”宣讲团,参加了几次活动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教育的根,要扎得更深一些。

回校后,我开始试着把那些红色故事带进课堂,带给孩子们。

当然不能硬讲,进行“填鸭式”的灌输,那样孩子们坐不住。于是,我认真备了课,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给孩子们讲起了史庄村一位烈士的故事:他参军时才十七岁,临走前,他稚嫩的脸上还挂着微笑,毫不在意地对母亲说,娘,打完仗我就回来。可是,他再也没回来……

教室里很安静,静得几乎能听到孩子们的呼吸声。有个小女孩眼眶红了。她抹了抹眼睛,举着手问:“老师,他后来真的没有回来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他没有回来,但他的信念回来了。就在我们大家的心里。”

那一刻,我看见孩子们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和史老师眼里的光,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我的课堂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在语文课上到英雄主题的课文时,我会多讲几句家乡英雄的事迹;班会课上,我请史老师来给孩子们讲讲烈士的故事——他讲得朴素,孩子们听得认真。在校领导的支持下,我们学校还把《史庄村群英谱》的内容纳入校本课程。我带着孩子们读故事、画英雄、写感想。

有个男孩平时调皮,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还总是爱接话茬。那天下课,他突然跑到讲台前,对我小声说:“老师,我也想当英雄。”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说:“英雄不是当的,是从做小事、做好事,一点点攒出来的。”他抿着嘴,点点头,第二天主动帮值日生擦起了黑板,上课也安分了很多,成绩也很快提高了。

这就是英雄榜样的价值,这就是红色教育的力量,它不轰轰烈烈,它一点一滴,渗入到孩子们的学习生活中。

去年五月助残日那天,我带着班上几个孩子,一起去天虹广场参加公益活动。史老师和团队成员早早到了,他们穿着整齐的红马甲,摇晃着鲜艳的旗帜,和市民们讲述着红色故事。现场设立的“空中爱心墙”成了孩子们关注的焦点,他们踮着脚签名,一笔一画很认真。

凤凰街道残疾人之家的朋友在做非遗拓印。有个听障阿姨,怎么也印不好纹样。我和学生一起,比画着手势,手把手地教阿姨刷墨、铺纸。当精美的图案呈现出来时,阿姨笑了,笑得很灿烂。学生们也笑了,其中一小男孩悄悄地跟我说:“老师,帮别人好开心。”

那一刻我也很欣慰。我想,教育不能只在教室里进行。带孩子们走出来,看真实的人,做实在的事,或许比说一百句“要有爱心”都管用。

后来,我们班自发成立了一个“小小志愿队”。课余时间去操场打扫卫生,去社区捡垃圾,去敬老院给老人读报纸……这些小事没人要求,都是孩子们自愿的。我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光。

教育是什么?我以前说不清楚。现在我想,教育是点燃,是照亮,是分享。

史根银老师点燃了我,我试着去照亮我的学生,而学生又把光亮分享给社会。或许这只是微弱的光,但照在身上后,却温暖如春。

还记得我们发现胡庄那座农桥没有护栏,而孩子们上学要经过,很危险。我跟着史老师一起走访乡邻,撰写报告,向上反映问题,获批了维修的资金。桥修好的那天,我站在桥上看流水时,一个学生向我跑来,兴奋地说:“卞老师,走在桥上不害怕了!”我向他报以微笑,觉得做老师真好。

去年暑假,我带着学生去史庄村参观。孩子们站在烈士名录前,念着名字,看着事迹。阳光照在一个个闪亮的名字上,也照在孩子们的身上,形成了温暖的光圈。史老师静静地站在旁边,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眼眶泛红了。

回去的路上,一个女生问我:“老师,您退休以后,还会讲故事吗?”

我说:“会。只要还有一个人听,我就讲。”

她说:“那我听。”

我摸着她的头,笑了。这就是传承吧。不需要惊天动地,就是一个人讲给一个人听,一颗心暖着另一颗心。

这一年,我们的“五老”宣讲团,一共参加了136次活动。史纪生大爷82岁,是团里最大的成员,虽说腿脚不好,但他每次都要主动扛着旗帜,从没缺席过;史光富大叔自费给成员们做了红马甲,说穿整齐了,精气神才足;刘春峰老师经常开私家车接送参加活动的残弱者,从未计较过油钱。

他们不是教育家,可我看着他们,觉得教育家精神就在这些人身上——不是挂在墙上,是走在泥路上;不是写在文件里,是弯下腰、伸出手、迈开腿。

今年,我加入了中华志愿者协会。孩子们问我:“老师,你是志愿者了?”我说:“我们都一样,都是志愿者。”

三十岁的泰州,正年轻。我也年轻。教育的路很长,我不急,也不担心。我有榜样在前面走——那些七八十岁还在骑自行车、还在雨中宣讲、还在仔细核实史料的老人。

他们用一辈子告诉我:教育,不只是老师的事情;教育,没有年龄的限制,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也想这样。站在讲台上,走在村庄里,守在孩子们的身边。把我的故事、他们的故事、我们这片土地上喜怒哀乐的故事,一直讲下去。

雨还会下,但我不怕湿了衣裳,也不怕跌倒,生命里需要这样的历练。

📄 本文来源:泰州晚报 (2026-09-03), 内容版权归泰州报业传媒集团所有,本站为集团旗下平台,用于公益阅读推广与教育传播。
↗ 查看原文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