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山西太原,我们来到晋祠博物馆里的王氏宗祠(子乔祠)瞻仰。子乔祠是王氏宗祠的代表,是1526年明代重臣王琼为纪念先祖太子晋所建。听导游一番讲解介绍,原来太原的王氏是中华民族王氏宗族的开元始祖啊。一行六人中就有三个姓王的,大家说,我们此行算是寻根拜祖来了。看了王氏宗祠以后,大家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灵石县的王家大院参访。缜密的布局、壮观的建筑、恢宏的气势,让一行人赞叹不已。大家能感觉到王氏祖先的大富大贵和大智大慧,他们为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城市建设和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面对祖先的不凡成就,几个王姓朋友言辞间颇有点自豪的意味,惹得另外几个朋友连连打趣,王家的人到了此地,似乎都有点膨胀呢。
作为王氏宗族的后人,到山西的王氏宗祠及王家大院朝拜是我的夙愿,只是,近期这种愿望更为强烈。一来是老家姜堰的王氏宗祠在几位老人的推动下,正在积极地修缮恢复;二来是家乡王氏宗祠的修缮,引发了自己对于宗祠文化的兴趣。于是,在山西几天行程里,我抓紧收集、研习相关文献、资料,并及时回传给家乡。
姓氏文化是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现象。在中华大家庭中,王氏无疑是最为庞大的姓氏。近年的几次人口普查,王姓的数量都是名列前一前二。“参天之树,必有其根”。姜堰的王氏一族可追溯到战国时期。史料记载,东周灵王太子晋(姓姬名晋,字子乔)因直谏被贬为庶民。后王室衰落,太子晋之子宗敬公迁至太原居住,改姬姓为王。此后,王姓家族枝繁叶茂,后代遍布黄河、长江流域及中华大地。北宋末年,王氏后裔中的一支由太原迁居安徽新安,后又因兵乱迁徙至姑苏。明洪武三年,王伯寿率全家迁居安丰、姜堰。王伯寿生三子,泰州学派的领军人物王艮、王栋分别为王伯寿长子、次子的第六代后人。历史上的姜堰曾为水乡泽国,海水、江水、淮水在此汇合,称三水镇。故学界称王伯寿为三水乐学王氏一世祖。
二
宗祠即祠堂,是汉民族供奉祖先和祭祀的场所。认祖归宗、祭拜先贤,是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
在我国的汉代,已经出现祠堂一词。而大规模修建宗祠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宋代。宋代大理学家朱熹《家礼·祠堂》提倡兴建家族祠堂,“立家庙家祠以祭祀祖先”。明朝嘉靖十五年(1536年)开始,朝廷对民间建祠立庙的行为给以大力鼓励和支持。尔后,祠堂建设进入高潮,出现祠堂遍天下的盛况。各地王氏宗祠的兴建,正是处于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新中国成立后的祠堂修建停滞了,大部分被占用了、损毁了。
宗祠文化的积极意义是不容忽略的,它所发挥的作用和产生的影响也是不容替代的。一方面,它具有宗法家国一体的特征,代表着一个氏族的形象。另一方面,它又是教育后人不忘祖先、不忘故土、不忘根源的有效载体。这些年,我们在各地见过不少的宗祠。它们或许在建设理念、规模格局、内容陈列等方面各有千秋,但是,在尊祖敬宗、纪念先祖方面,在寻根问祖、凝聚宗亲方面,在推进社会治理、维护公共秩序方面,在弘扬传统伦理道德、增长知识联络感情等方面,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如同清明祭祖被列为国家节日一样,国人瞻仰宗祠、祭拜列祖列宗,祭奠先祖、缅怀先人,其实就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寻根意识,它可以看作是中华民族认同感、凝聚力、向心力的源泉,也可以看作是爱国主义最基本、最朴素的表达方式。诚如孙中山先生所言,“中国国民和国家结构的关系,先有家族再推到宗族,然后才是国家”“中华民族由宗族的团结,扩展到国家民族的大团结,这是中国人民才有的良好的传统观念,应加以利用”。怎样引导好、利用好,确实是治国理政、社会治理的大课题。
作为中华民族悠久历史和儒教文化的标志,我国宗祠的修建历史已经达数百年之久。在建筑风格方面,尽管有的宏伟华丽,有的巍峨壮观,有的古朴素雅,但它们都注入了汉民族传统文化的精华,融入了当地的建筑风格,成为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观。如今不少地方都已经将其修缮一新,开辟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旅游览胜的景点。比如,江苏无锡的惠山古镇上就建有几十座祠堂,这些古祠堂群已经成为当地旅游的重要景观。
三
姜堰王氏宗祠与泰州学派有密切的渊源。泰州学派是中国哲学史上唯一以地名命名的哲学流派,强烈的批判精神和鲜明的平民意识是泰州学派的标志。
泰州学派的创始人王艮,为明代平民哲学家、思想家、教育家。他主张“百姓日用即道”;反对束缚人性,追求个性解放;心怀天下、心忧百姓疾苦;倡导有教无类的平民教育思想,强调后天学习的重要。他的门徒中有樵夫、陶匠、农民、盐丁等。后经王栋、王襞等继承、发展、传播,泰州学派对于晚明社会的思想、文化、科学等产生了巨大影响,成为晚明的显学。王艮、王栋、王襞被史学界尊称为“淮南王氏三贤”。
姜堰人王栋是泰州学派的重要代表,他继承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政治理想,一生以“熔铸天下”、讲学传道、改造社会为己任。其思想主要有:重铸世界,中和安生,人无贵贱,实学致用,欲有节约,心为意定。几十年间,他继承、发展、丰富了王艮的理论,不间断地兴办讲会。七十岁回归家乡仍开门授徒,创建“归裁草堂”,“讲学论道,闻者服膺”,“远近风动,信从日增”,足见当时有相当大的影响。
泰州学派著述颇丰、建树颇多。对大多数人而言,乐学思想是最受用、最值得称道的。流传很广、意蕴深刻的乐学歌,一唱三叹、朗朗上口,是三水乐学的标志性作品。其价值在于从传统的劝学演进到乐学,既是寓教于乐的升华,也是关于学习的认识的飞跃,启迪人们要善于从枯燥的学习中寻找到无穷的乐趣,进而打开知识宝库的大门,融会贯通、在“重铸世界”中有所作为。
四
姜堰王氏宗祠既是王栋的家祠,也是王艮、王栋、王襞的祀祠,又是泰州学派讲学活动的重要场地。
王氏宗祠又称王公祠,位于姜堰东后街地面。资料显示,祠堂建于明万历三年(1575年),王栋“立宗祠以统族众,制祭田以供祀典”。勉励后人修礼立义、兴家成业。当时的规模有七进、二十一间。清嘉庆十九年(1814年)重建。王氏宗祠有严格的宗法,对设祭、位次、跻祔、仪物、守祠、规训等都有详实和具体的规定。清末民初的若干年里,每逢正月初三和清明,王氏宗祠都要举行大型的祭拜活动,祭祀的仪式、仪轨非常庄严和隆重。
王氏宗祠集祭祀、教育、居家为一体,是一座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兼具明清特色的古建筑群。兵荒马乱的年代,王氏宗祠曾被挤占。上世纪初,王氏宗祠经常被路过的军队驻扎。之后的几十年间,长期被老百姓居住,最多时近三十户。
只有盛世才会修史、修志。姜堰王氏宗祠的修缮恢复虽然称不上浩大工程,却也历经艰辛。居民的搬迁、资料的收集、脉络的梳理、房屋的整修、布展的策划、经费的筹措等都需要有人领衔、操持,这就需要坚定的信念、无私的付出、执著的追求。在政府支持下,本世纪初,姜堰一群王氏族人在王希敏老人的牵头组织下,历时五年,终于完成了修缮恢复工程,并于2013年四月正式对外开放。
这是一群都已经退了休的老人,年龄最大的八十多岁了,都是含饴弄孙、四世同堂的年纪,名利场对他们而言都已是过眼烟云了。他们图什么呢?这期间,他们放弃安逸的生活,为王氏宗祠的修缮和恢复奔走、付出。他们想方设法、协调矛盾;群策群力、多方争取;不辞劳苦、忍辱负重。他们所秉持的信念是,修缮祠堂的工作不仅仅是王氏后人的事情,它是本地区历史、文化的大事件。王老甚至认为,我们承传的不仅是祖上的血脉,更是泰州学派的精神和灵魂,是中华民族的忠、孝、仁、义,是人间大爱的魂魄。
现在,宗祠里的王栋塑像、归裁草堂、祖堂、一庵公祠、节孝祠、读书楼等,都已经修旧如旧,并且免费对外展出了。王氏宗祠成为研究泰州学派和三水乐学思想的重要窗口,成为姜堰地区的又一个底蕴厚重的文化景观。当你了解到这一切时,怎能不对老人们的追求和奉献给予崇高评价、油然而生敬意呢?
五
王氏家族根脉遍及华夏大地,名播五洲四海。全国各地几乎都有王氏宗族的分支。在海外,凡有华人的地方也都有王氏宗族的后裔。许多国家都设有王氏家族的宗亲组织。他们以亲情为纽带,寄托家国情怀和乡韵乡愁。定期举行祭祖思乡活动,在敦睦宗族、增强联谊、自强自立、回馈家乡等方面,做出了许多贡献。
王氏后人众多,或从政、或从文、或从商,在中华民族的灿烂星空中熠熠生辉。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岗位上王氏后人都在为中华民族的复兴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华夏大地许多地方都建有宗祠,它们大小不等,风格各异。有的开辟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有的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出差在外,只要有时间,建议大家前去瞻仰拜谒。从中,你一定能感受到宗族的荣光,你会得到教诲,从而坚定信心,增强为国家富强、民族振兴砥砺前行的责任感和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