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从广陵到海陵

作者:袁华 📜 坡子街副刊 👁 12 人读过
坡子街文化传承人生感悟城市印象

“京口瓜洲一水间”。其实扬州和泰州也是如此。在这儿王安石的名句可以套用一下,“广陵海陵一水间”。我没有直接说“扬州泰州一水间”而是选用了他们各自古老的名号,广陵、海陵。我觉得唯有这样,才更富有诗意。京口和瓜州之间隔条长江,而扬州和泰州则是隔着京杭运河相望的一对兄弟。

从苏北到扬州谋生,常能听到一句“扬泰不分家”。后来逐渐明白此话大约的意思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风俗习惯、餐饮人文,扬州和泰州同根同源吧。可事实是在30年前的今天,扬州和泰州在行政隶属上彻底分开了,从那时候开始,泰州一跃成为地级市,和扬州平起平坐了。

说起来可能有点想当然。在扬州生活这么多年,脑海中一直都有一个固有的观念,那就是“泰州是缩小版的扬州”,总觉得身在扬州,这泰州嘛,就没有必要寻访了吧。

应该是从2019年下半年开始,网络上有个与泰州相关联的地名渐次火热起来。那是“坡子街”。泰州城里是真的有这么一条老街,但火起来的其实是《泰州晚报》以这个地标命名的副刊专版。

每天只要打开手机,总能看到相关的讯息。抖音上有、视频号上有、更有数不清的个人公众号一篇一篇的推送文章。作为一名铁杆的写作者,适当的关注浏览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生了不小的感触。

“坡子街”发表文章的既有名家顶流,也有草根素人。这儿有泥瓦匠写的人间真情、有农村妇人写的田头灶间趣事、有馄饨店老板写的琐碎日常,每篇文章甚至是每个字眼都流淌着自信与向阳花开的朝气,氤氲着人家烟火。你可以不把这些文章看作是纯文学,但她们是实实在在的生活,透着纯真和朴实。

每每读过文章之后,我还喜欢去读后面的读者留言,有时候一篇文章后面会有上百条留言,除了赞美之外,更多的是共情、感念。同时也带动了更多的追随者。几年时间,“坡子街”逐渐做成了一个文化品牌,声名远播,读者和作者遍布大江南北,堪比大宋时候“有井水处便有柳词”。

也许是基于“坡子街”的魅力吧。8月初,首届“全省新大众文艺文学创作研修班”花落泰州。作为一名学员代表,我有幸首次走进这座有“水陆要津,咽喉据郡”美誉的古城。

研修班课程相对紧凑,间歇时间只能在酒店周边走走,窥一斑又怎能知全貌呢?值得庆幸的是在研修班结业前泰州方面做了入微细致的“看古城,探人文景点”的安排,其中就有位于海陵区五一路114号的崇儒祠。作为读书人,到了泰州不去拜谒泰州学派创始人的祠堂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从进入祠门开始,到立本堂、到乐学堂,再到最后一进的贤人堂,我始终都站在靠近解说员的地方。空气里流动的是热浪,庭院边的草叶在骄阳炙烤下略见卷边,有汗水在解说员的脖颈滚动,然后滑入衣领间,最后洇染后背。那些说了无数遍的解说词从她口中翩然飞出,被我一一打捞。恍惚间,我一如走进了大明景泰年间。

海边,淋盐场。

一个羸弱的身影穿梭于众多的灶丁间,他时而抱薪、时而添柴,半点都不惜力。他破旧的衣衫在海风鼓动下,飘荡着,给人一种支离破碎的心酸,他是11岁的王艮,也就是崇儒祠纪念的人。此前,王艮读过四年的乡塾,后因“贫不能竟学”,只能辍学随父兄一起出苦力烧盐。

人生多歧路。世间总会有那么一些不经意的改变,而不同路道上的奔赴,开花结果则截然不同。

王艮没有像众多的灶丁那样一条道上走到黑。后来他和父亲一起经商,因经营、理财有道,“自是家道日裕”,摆脱了困顿的生活。而在山东拜谒孔庙,则触发了王艮心底的潜能。认为“圣人可学而至也”。后自创学派,终成大儒。

如果是放在今天,王艮的成长之路那真的是自学成才的典范,是标杆式人物。

王艮一生著述不多,并且多是短小文本。这与他早年只读过四年乡塾应该有关,等于没有接受系统性的教育吧。王艮提出“百姓日用即道”,贩夫走卒、农夫、灶户都可以走进他的书院求学,讲经布道。并且后来其中还有不少人成了他的弟子。这和今天“新大众文艺”的主旨高度契合。那么多的外卖小哥、小商贩、矿工、泥瓦匠,他们纷纷拿起纸笔,书写、分享所见所感,同时也给自己平淡的生活涂上一抹亮丽的色彩。

从崇儒祠走出时,我忽然想到把研修班放到泰州来办,也许不单单是因为“坡子街”的影响力,或许和王艮、和泰州学派也有关联。四百多年前一个草根逆袭的故事,放到今天依然感人、依然励志。或许我们穷其一生都不能成为名家、成为大腕,但一点都不影响我们成为这个美好时代的书写者和见证者。

五天时间是短暂的。

告别泰州时正是二十四节气的立秋。泰州的上空天蓝云白,高港新区马路宽阔,马路两边的栾树、香樟、榉树、无患子、女贞、紫薇相互点缀,自成风景。远处厂房、住宅楼、办公楼错落有致。我知道那儿有药品生产车间,有一线工人,有科研创新人员,有建设者,也有环卫工人……

是他们在默默付出,成就了这座既古老又年轻的城市。

他们都是书写者,也都值得被书写。

文中金句

是他们在默默付出,成就了这座既古老又年轻的城市。

他们都是书写者,也都值得被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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