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走马灯”里藏乾坤

作者:沈亚 📜 坡子街副刊 👁 2 人读过
节日风俗怀旧追忆文化传承生活感悟温暖感人

元宵节看花灯,是民间传统习俗。我知道这个习俗时,正读小学四年级。我问父亲:“哪里可以看花灯?”元宵节前两天,父亲就买来一只花灯。棱柱形灯身,一米多高,里面装着小轮轴,四周插了一排纸人、纸马、纸刀、纸枪、纸虎、纸兔……

父亲将花灯挂在堂屋正中间。他告诉我,这叫“走马灯”。

我看“走马灯”是纸糊的,骨架是芦竹。除了花花绿绿的颜色惹眼外,并无特别之处。看我有点失望,父亲神秘一笑:“等到晚上你再看呢……”好不容易挨到夜色渐暗,我便缠着父亲,急着要看“走马灯”。

父亲将“走马灯”里的蜡烛逐个点燃。在热气流的推动下,不大一会儿,“走马灯”里面便转动起来。那些纸人、纸马、纸刀、纸枪、纸兔、纸虎的影像,投映在外面浅红色的纸面上,从眼前快速闪过,就像放电影一样。

随着“走马灯”的转动,我眼前出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千骑狩猎的场景、老虎扑食的场面……我的想象,也随着“走马灯”的转动,不停地变换着。有趣的是,有时看到相同的画面,想象出来的东西,却截然不同。比如:我先看到老虎搏兔的画面;再看时,却成了猫捉老鼠。当然,这只是小孩子简单直观的视觉联想。

父亲看“走马灯”,能讲出好多故事,但有的我觉得不太像。后来才知道,生活阅历丰富的人,每次看“走马灯”,联想到的事物不尽相同,内容更为繁杂。可惜,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根本看不透“走马灯”里暗藏的乾坤。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明白,一只纸糊的“走马灯”,究竟凝聚着前人怎样的智慧?

古代有不少诗人,都著诗吟诵“走马灯”,赞叹它的奇妙和气势。宋朝吴潜《走马灯赓张枢副韵》:何人幻此圆机妙,独向元宵策美名;明朝俞原《走马灯》:旌旗簸影连戎垒,剑戟交光出虎牢;清朝王竹修《走马灯》:金甲影随莲炬转,玉骢形逐火轮腾……在诗人笔下,一只小小的“走马灯”,就像一个变幻莫测的大世界。

宋代范成大一生坎坷。每年元宵节,他独爱看“走马灯”,不少诗篇皆与之有关。他在《上元纪吴中节物俳谐体三十二韵》中记载:映光鱼隐现,转影骑纵横……据说,这也是研究“走马灯”的最早有效文献,距今已有800多年了。

小孩子最爱嘚瑟。看“走马灯”的第二天,我便带着几个小伙伴去我家。那天,家中无人。我爬上八仙桌,学着父亲的模样,划着一根火柴,踮起脚,去点“走马灯”里的蜡烛。一不小心,竟引燃了“走马灯”,火苗“呼”地蹿了出来……好在一个孩子胆大,他跳上八仙桌,一把扯下着火的“走马灯”,扔在地上,大家乱脚踩灭。

看着地面上七零八落的“走马灯”,我“哇哇”大哭。我不仅心疼“走马灯”,更害怕父亲的责罚……其实,我早就有一个想法:四十年过去了,如果现在再看“走马灯”,会有怎样特别的感觉呢?

今年元宵节前,我寻遍附近市场,龙灯、兔子灯、狮子灯、南瓜灯……各种花灯造型别致,琳琅满目,但就是找不着儿时的“走马灯”。卖花灯的人告诉我,现在,已没人做那种传统的“走马灯”,太土了,不好卖。我不禁有些失落。

我查阅过一些资料,各地走马灯的制作方法,不尽相同,但呈现的视觉效果大体一致。不少地方,还将“走马灯”列为非遗。回家之后,我翻开书本,埋首于古诗,揣摩“走马灯”里暗藏的乾坤……

文中金句

在热气流的推动下,不大一会儿,“走马灯”里面便转动起来。

我不仅心疼“走马灯”,更害怕父亲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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